第1109章 审判日，降临

三日后，清晨。 江北没有黎明。 厚重的阴云，如同凝固的铅块，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空气里，没有鸟鸣，没有车流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城中村，破旧小楼。 餐桌上，依旧是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还有冷清秋特意熬煮的皮蛋瘦肉粥。 这股人间的烟火气，与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荒诞而又诡异的割裂。 龙灵儿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窗外，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龙宛儿和叶知秋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坐着，一个在检查随身的银针，一个在擦拭一把从未见她用过的，造型奇特的手枪。 冷清秋则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在厨房和客厅间来回忙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砰。” 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翻了进来，稳稳地落在沙发上。 是月蚀。 她还是那身紧身的皮衣皮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但身上，却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不是人类的血。 更像是某种……变质的红酒和野兽的腥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回来了？” 龙飞扬头也没抬，将最后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嗯哼。” 月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嘴里的棒棒糖棍吐进垃圾桶。 她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然后用一种服务员向老板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 “菜单上的菜，都凉了。” “江北国际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现在很干净，连一滴红酒都没剩下。” “还有几个自称“圣盾议会”的铁罐头，在东郊的仓库里玩捉迷藏，我嫌他们太吵，顺手就给拆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我下楼扔了个垃圾”。 但餐桌上的几个女人，除了龙飞扬，脸色都白了几分。 黑暗议会的“血十字”小队…… 圣盾议会的先遣精英…… 这些在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组织，就这么……被她一夜之间“清理”了？ “辛苦了。” 龙飞扬终于吃完了早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我该换衣服了。”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她们知道，当那扇门再次打开时，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就将真正拉开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清秋紧张地攥着围裙的一角。 叶知秋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龙宛儿将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夹在了指间。 只有月蚀，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嘴唇，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吱呀——” 房门，开了。 龙飞扬走了出来。 客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换上了一身西装。 纯黑的西装，纯黑的衬衫，纯黑的领带，黑色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没有一丝杂色。 那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不是一套衣服。 那是一件……为神明准备的寿衣。 而此刻，这件寿衣，穿在了主刀医生的身上。 他没有了平日里的懒散随意，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杀气内敛。 那张清秀的脸，在纯黑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冷峻，一双眸子，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哥……” 龙灵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小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怕……” 龙飞扬低下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依旧温和。 “不怕。” “今天，哥带你去看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烟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女人。 “都准备好了？” “嗯。”叶知秋和龙宛儿齐齐点头。 冷清秋也鼓起勇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月蚀则是吹了声口哨，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和狂热。 “帅爆了，十三号。” “你要是每天都穿成这样，老娘说不定真就从了你了。” 龙飞扬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拿起桌上的宾利车钥匙，扔给了冷清秋。 “你来开。” “走吧。” “去送葬。” …… 黑色的宾利，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行驶在空无一人的江北街头。 街道，被清洗过，干净得过分。 道路两旁，每隔五十米，就是一队全副武装、神情肃杀的龙鳞军团士兵。 所有的路口，都被装甲车和路障彻底封死。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和武装直升机所覆盖，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囚笼。 而他们，就是这囚笼之中，唯一自由的囚徒。 冷清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从天空，从街道两旁的建筑里，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死死地锁定着她们这辆车。 那是来自全世界的注视。 有军方的卫星，有情报组织的无人机，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他们这辆车，就是风暴的中心。 车内，却安静得可怕。 龙飞扬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没有人说话。 她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抵达那个，为全世界准备的断头台。 市中心广场。 原本的喷泉、绿地、商业大屏，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银白色圆形舞台。 舞台的材质非金非铁，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舞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把椅子。 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的，木制靠背椅。 舞台的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审判日】 以舞台为中心，方圆一公里之内，空无一人，被龙鳞军团拉起了三道封锁线。 一公里之外，是来自全世界的“观众”。 有架设着长枪短炮，却被禁止直播的全球媒体。 有西装革履，却掩饰不住身上血腥味的黑暗议会成员。 有穿着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圣盾议会观察员。 有穿着唐装，手捻佛珠，闭目养神的老者。 有抱着武士刀，跪坐在角落，如同一尊雕像的东瀛剑客。 还有更多，隐藏在各个角落，散发着强大气息，却又彼此忌惮的各方势力。 他们，都是被“龙脉之心”和“肢解神明”这两个诱饵，吸引而来的鲨鱼。 今天，他们齐聚于此，都想看看，那个狂妄的十三号，到底要怎么收场。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的宾利，停在了第一道封锁线前。 车门打开。 龙飞扬从车上走了下来。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广场周围，那嘈杂的、混乱的气场，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惊愕，疑惑，轻蔑，贪婪，杀意…… 无数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他压了过来。 龙飞扬却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所谓的“观众”一眼。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方的三个血色大字。 然后，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舞台走去。 “站住！军事禁区，不许靠近！” 封锁线前，一名龙鳞军团的校官，厉声喝道。 龙飞扬脚步未停。 “让他过去。”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校官的耳机里响起。 是叶九。 那名校官身体一震，立刻收声，对着龙飞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示意身后的士兵，让开了一条通道。 龙飞扬穿过三道封锁线，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巨大的，银白色的舞台。 全世界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要做什么？ 他要怎么开始？ 他说的“神明”，又在哪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龙飞扬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做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只是拉开那把唯一的黑色木椅。 然后，坐了下来。 翘起了二郎腿。 他就那么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不是坐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断头台上，而是坐在自家后花园的躺椅上，享受着下午的阳光。 尽管，天上并没有太阳。 整个世界，都因为他这个动作，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你把全世界的顶尖势力都叫过来，就为了看你在这里坐着？ 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龙飞扬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豺狼虎豹。 最后，他的目光，望向了那片阴沉的天空。 他笑了。 “都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广场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等任何人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用一种宣布宴会开始的口吻，淡淡地说道： “那就……” “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