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16

沈栀不知道他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已经翻滚了多少念头。 她只是觉得他堵在车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朔王前来，有何事？” 朔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灵霞和灵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昨晚刺客，有事要说。” 沈栀咬了咬唇，偏头避开了一下他的视线。 朔苍没理会她的变化，目光又在灵霞和灵雾身上扫了一遍。 沈栀明白了，她转头，对两个侍女说：“你们先出去吧。” 灵霞和灵雾对视一眼，虽然担心，但还是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为他们合上了车帘。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外人都走完了，朔苍也就没了顾忌。 他不再堵在门口，而是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走到了沈栀身前，然后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有些猛，整个马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沈栀放在膝上的手收紧。 然后，她就看见朔苍伸出手，拿起了灵雾刚刚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把黄杨木梳。 他拿着那把在他手里显得过分小巧的梳子，看了看，然后就学着刚才灵雾的样子，要往她的头发上梳。 沈栀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就想偏头躲开。 可朔苍的手更快，他另一只手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那只手掌宽大，带着薄茧，力气也大。 沈栀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然后，那把木梳就真的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朔苍的动作很笨，但非常小心，数字一点点的往下。 沈栀本来还怕了一下，但发现没有任何的不适，只好红着耳朵强迫自己适应。 而此时朔苍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下的触感吸引了。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比他见过的最顺滑的黑马鬃毛还要柔软。 梳子滑过，像是划过上好的绸缎。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她的发间传来。 很好闻。 朔苍的动作慢了下来，力道也轻了许多。 他开始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梳着她的长发。 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 这个动作，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他已经开始幻想，将来每一天清晨，他就这样抱着她，为她梳妆。 沈栀也从最初的僵硬和抗拒，到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了。 所以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他难道真的，这么快就喜欢上自己了吗？ 沈栀想不明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朔苍终于开口了。 “你父皇，大阳的皇帝，可真狠啊。”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后响起，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 沈栀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一下子攥住了衣料。 朔苍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悠悠地梳着她的头发。 “昨晚那些人，只是试探。” “他的计划，是灭了整个和亲队伍，一个不留。” “你，钱丰，周勇，所有的人，全部都要死。” 沈栀的呼吸停住了。 她知道父皇要她死，可她没想到，他竟是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朔苍像是没看到她惨白的脸，继续用那种带着生硬语调的汉话说下去。 “你死了，他就可以派你哥哥来。” “太子会带兵，说要为你报仇，向我问罪。” 朔…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达。 “然后，他会和我，联手。” “你哥哥，太子，野心大，不听话。他想借我的手，废了你哥哥。” 沈栀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男人的表情。 可她一动，就被朔苍按住了肩膀，重新转了回去。 “别动。” 梳子又一次从她的发顶，缓缓滑落。 沈栀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父皇真正的计划。 用她的死，挑起战争。 再用战争，引太子哥哥入局。 最后，借朔苍的手，除掉他最忌惮的嫡长子。 好一招一箭三雕。 那母后呢？ 如果她和哥哥都死了，那母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沈栀浑身都发起抖来。 “你……都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 “嗯。”朔苍应了一声。 “那……你……”沈栀都不敢接着问下去了。 如果朔苍答应了，那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都成了一个笑话。 梳头的动作停了。 朔苍将梳子放下，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他给的东西，不够好。”朔苍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你，最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栀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种从心底里燃起的，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的愤怒。 原来她从小到大享受的父爱，太子哥哥所拥有的储君之位，母后执掌的凤印，在那个男人眼里，都不过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他们秦家满门的忠烈，外祖的三朝辅佐，舅舅的镇守北疆……全都成了他猜忌和算计的对象。 朔苍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以为她是吓坏了。 也是，一个从小养在深宫里的娇弱公主，听到这么残酷的事情，不吓坏才怪。 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 朔苍垂下眼，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其实，那个大阳皇帝的计划，比他刚才说的，还要更毒。 他还准备在废掉太子之后，秘密除掉皇后，然后对外宣称，皇后是因为痛失爱子爱女，悲伤过度而亡。 这样一来，他不仅除掉了眼中钉，还能把秦家滔天的恨意，全部引到北原的身上，引到他朔苍的身上。 让秦家，这把大阳最锋利的刀，来对付他。 只是这些话，朔苍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她。 怀里这个小公主，已经够可怜了。 再让她知道，她那个所谓的父亲，连她母亲都不准备放过，她怕是真的要碎掉了。 反正，他会保护好她。 大阳皇帝的所有计划，他都会一一粉碎。 这是他朔苍的王妃，是他的明珠，谁也不能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