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26

沈栀低头没有说话，朔苍也没再开口。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被红色绸缎包裹的马车。 周围的牧民自发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们的目光，从最开始的惊艳和呆滞，逐渐变成了热烈的祝福和喜悦。 马车很大，内里铺着厚厚的白色羊皮毯子。 朔苍亲自将沈栀扶上马车，又细心地为她整理好拖曳在地的裙摆，才放下帘子，转身，翻身上马。 他没有坐进马车。 北原的王，永远要骑在马上，引领他的子民。 朔苍骑着他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辆华丽的马车，就跟在他的身后。 队伍开始绕着部落，缓缓而行。 鼓声和号角声再次响起，悠扬又苍凉，传遍了整个草原。 牧民们跟在队伍的两侧，他们欢呼着，歌唱着，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鲜花和彩色的布条，抛向马车的方向。 沈栀坐在车里，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 她悄悄掀开车窗的一角，向外望去。 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从她眼前掠过。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皮肤被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糙，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对这片土地，对他们的王，最真挚的热爱。 一个胆子大的小女孩，挣脱了大人的手，冲到了马车旁边。 他仰着红扑扑的脸，将手里一捧开得正盛的紫色野花，高高举起。 “给王妃！”她大声喊道，声音清脆。 灵霞和灵雾都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就要去拦。 沈栀却对着她们摇了摇头。 她隔着车窗，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接过了那捧花。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花被仙女一样的王妃接过去，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跑回了人群里，惹来众人善意的哄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孩子，跑上前来，将自己采摘的野花，献给他们的新王妃。 沈栀没有拒绝。 她来者不拒，一一收下。 很快，她怀里，就抱了满满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 马车绕着部落走了一整圈，再次回到王帐前时，已经临近中午。 回到王帐，沈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那身沉重的大阳嫁衣。 灵霞和灵雾帮她卸下凤冠，解开繁复的盘扣，那身压了她一上午的华服，终于被褪了下来。 沈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她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衣箱。 那是朔苍让人为她准备的，里面全是北原款式的衣裳。 她从中，挑了一套同样是红色的衣裙。 北原的服饰，和中原的截然不同。 没有宽大的衣袖，没有层叠的裙摆。 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的交领短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下面是一条方便骑马的长裙，裙摆两侧开了高衩，走动间，能隐约看到里面同色的长裤，和一双包裹着小腿的，柔软的鹿皮靴。 整套衣服，只在领口、袖口和腰带上，用五彩的丝线，绣着草原上常见的花草和动物图样。 简单，利落，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属于草原的风情。 当沈栀换好这身衣服，重新从帐篷里走出来时，外面等待的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穿着大阳嫁衣的她，是一朵开在深宫里，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国色牡丹，华贵，雍容，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那么现在，穿着北原服饰的她，就是是雪山上，迎着风雪盛开的一株红莲。 热烈，坚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鲜活的生命力。 那张属于中原仕女的，温婉柔和的脸，在这身带着野性的服饰的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和谐。 她的美，不再是单薄的，被供养起来的美。 而是一种，可以和这片广袤草原，融为一体的美。 朔苍看着向他走来的沈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他错了。 他之前想，要把她像明珠一样养在王帐里，用最好的皮毛和最软的毯子。 可现在，他觉得，她不该只待在帐子里。 她应该像现在这样，穿着草原的衣裳，骑上最快的马，和他一起，驰骋在这片天地之间。 她属于这里。 属于他。 这个念头，让朔苍的心脏，砰砰直跳。 比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砍下敌人头颅时，还要让他兴奋。 沈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好看吗？”她问。 她学着他早上的样子，问了同样的问题。 朔苍看着她，没有像早上那样，直接说“好看”。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地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薄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许多。 “我的。” ………… 天边的太阳，开始西沉。 大朵大朵的火烧云，铺满了半个天空。 朔苍带着沈栀，来到了部落西侧的那个湖泊。 还是那匹黑色的战马，还是那两个人。 他将马停在湖边，没有下来。 沈栀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湖面上，倒映着晚霞的绚烂光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我们北原人，成亲后，都要来圣湖。”朔苍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向天神和湖神祈祷，求他们保佑，能一辈子在一起。”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这些话，他以前听部落里的人说，每次都嗤之鼻。 什么天神湖神，他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柔软的人，忽然觉得，信一信，也没什么不好。 万一……就真的灵了呢？ 沈栀听着他的话，没有做声。 她当然不信这些。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得很有力。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朔苍才调转马头，带着沈栀，回到了部落。 此时的部落，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空地上，燃起了十几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将整个营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堆篝火上，都架着整只的烤全羊。 羊油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让人闻了，就忍不住口舌生津。 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朔苍带着沈栀，来到了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那里，是属于他的位置。 他将沈栀安置在自己身旁，那张属于他的，铺着整张白色熊皮的座位上。 然后，他抽出匕首，亲自从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上，片下最嫩的一块肉，用刀尖扎着，递到了沈栀的嘴边。 周围的牧民，发出起哄声。 沈栀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看了一眼朔苍，他正咧着嘴，对着她笑，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沈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比她上次吃的要温和许多。 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脸上的热度，却迟迟没有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