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打油诗

林风来到龙江日报的报社门口，推门进去。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又赶紧移开。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干脆绕着他走。 跟之前他来时那股看到偶像的热情劲儿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主编范明泽正埋头看稿子。 抬头看见是林风，他愣了一下。 “林风？”他放下笔，打量了林风一眼，“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林风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你。” 范明泽一愣：“谢什么？” “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报纸都在骂我，”林风看着他，“只有你们报社没有。” 范明泽叹了口气。 “那些报纸也不是自己想发的。”他往后靠了靠，点了根烟，“我也接到了消息，说是不发就要给穿小鞋。” “可我想着，报纸报道的东西要是假的，那这报纸存在还有什么必要？”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林风：“我知道那些消息是假的。” 林风点点头：“是有人在背后发力。” 范明泽往前探了探身子：“是中央宣传部那边的人。林风，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林风苦笑了一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范明泽听完，目瞪口呆。 “放火烧山那个案子我听说了，”他喃喃道，“原来就是她……” 林风点头：“李琳琳是京城人，家里能量很大，亲戚都是体制内的领导。” 范明泽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林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你想怎么解决？”他问，“我一个本地报纸，帮不上你大忙。” 林风摇摇头：“你没有发那些报道，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这次来，是有个小忙请你帮忙。” …… 第二天，《龙江日报》刊登了一首打油诗。 标题是《真相谣——致继母》 作者署名：林风。 “二十年前娘离世，爹娶新妇进家门。 从此我是多余子，冷饭剩菜度晨昏。 继母亲儿如珍宝，视我如同陌路人。 十年寒窗无人问，下乡插队自谋生。 忽然一日登报急，继母哭诉泪涟涟。 说我偷钱又诬弟，说我负心女婵娟。 爹在旁侧默不语，任由脏水泼儿身。 二十年里无音信，何来慈母一片心？” 诗不长，却把继母二十年不闻不问、如今落井下石的嘴脸，剥得干干净净。 报纸一出来，全国街头巷尾就议论开了。 “这林风，写诗骂他继母呢！” “你看了没？写得可真狠……” “我看那继母也不是啥好东西，二十年不管，这会儿跳出来哭？” “不过林风这个人嘴里还有真话吗？我看也不能全信……” 与此同时，当晚的新闻联播里，出现了一条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报道。 画面切到一间严肃的会议室，李局长站在镜头前，身后是鲜红的标语。 “关于近期一些媒体对林风同志二等功真实性的质疑，我作为省革委会民政局负责人，也是当事人之一，必须站出来说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林风同志在边境战场上救下的师首长沈云山，是我出生入死几十年的战友。他的伤情，是我亲眼所见；他的证言，是我亲耳所听。” “二等功，是部队经过严格程序审批的，不是谁想买就能买，也不是谁想污蔑就能污蔑的。” 他语气更重： “那些无良报纸，连最基本的调查都不做，就敢往英雄身上泼脏水。这是对前线战士的侮辱，是对我们整个部队的侮辱！” “我建议有关部门彻查这些报道的来龙去脉，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 新闻联播在电视和广播同步播出，这威力，比任何报纸都大。 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 京城小报紧急撤回了之前的所有报道，换上一篇措辞严厉的自我批评。 其他报纸纷纷跟进，态度一个比一个诚恳。 京城那边，郑父和闻明也开始了动作。 郑父气得拍桌子：“这群王八蛋，敢搞林风？！给我查！往死里查！” 闻明连夜打电话，联系各路关系，开始跟李琳琳家族正面交锋。 没多久，京城电视台播出采访，镜头对准林家隔壁的邻居。 “林风那孩子，可怜啊。”李夏兰在自家门口，对着镜头抹眼泪，“他亲妈走得早，后妈进门就把他赶出家门，这夫妻俩对他二十多年不管不问。” “他们是因为惦记林风的工作，才把他接回来住。他在林家住的那段时间，他弟弟林阳吃肉，他就喝点汤。每个月还逼他交十块钱补贴家用……” 记者问：“那陈秀芝说林风偷家里的钱，是真的吗？” 李夏兰摆摆手，一脸不屑：“偷钱？林风他妈留给他的东西，全让陈秀芝拿走了！” “那女人什么来路你们不知道？她是小三上位的！硬生生把林风亲妈给气死了！这事我们整条街都知道！”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旁边几个街坊纷纷点头。 没过几天，又一段采访在报纸上报道了。 报道中还有张照片，画面里，林建国独自站在巷子口。 他瘦了不少，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眼袋耷拉着，头发白了大半，看起来比半年多前老了二十岁。 “林风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妈，但我这个当爹的没照顾好他。” “陈秀芝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林风没偷钱，也没诬陷他弟弟，是我们……对不起他。” 报道结尾，林建国说道： “林风，你要是看到这个采访，就……就回京城看看我吧。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就想见见你。” 林风坐在炕沿上，盯着电视屏幕。 周雪梅在旁边坐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那条采访播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风……”她轻声开口。 林风转过头，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假的。”他说。 周雪梅愣了一下。 “他不是悔过了。”林风的声音很平，“他也不是突然想当慈父了。” 他顿了顿，“是林阳那个小号练废了。” 周雪梅没听懂：“小号？” 林风勾了勾嘴角，现在林阳毁了，在监狱里出不来，让林建国慌了神。 所以他想起自己这个“大号”了。 想修复关系，想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周雪梅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林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做饭去吧，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