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今天不用那个了

清晨六点半，阳光恰到好处。 苏唐很早就已经起来，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神色专注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 清脆的拖鞋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艾娴头发有些随意的挽在脑后，睡眼惺忪的走了下来。 她习惯性的微微蹙着眉，在经过苏唐身后时，下意识的朝他的电脑屏幕扫了一眼。 这一扫，她明显愣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表格与文档。 艾娴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大清早有些起床气的情绪，凑近了仔细看去。 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分成了十几个大项： 每日营养成分配比、饮水量、散步步数、环境安全隐患排查、有害物质规避…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专门的项目叫情绪波动及每日心情。 “苏唐。” 艾娴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你大清早不睡觉，在电脑面前，就是在做这个？” 苏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局促的抓了抓头发：“啊，小娴姐姐，这个…这是我查了很多文章，还有结合了医生给的注意事项，特意整理出来的...毕竟小伊姐姐比较随性，不帮她盯着点，我总觉得不放心。”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你当年写论文，都没有这么认真。” 苏唐微微一愣：“论文可以重写，但是小伊姐姐不能…” 空气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二楼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得意的娇笑声。 “哎呀哎呀…大清早的，在背后偷偷跟姐姐表白，听得姐姐这骨头都要酥了。” 林伊靠在二楼栏杆上，一脸闲散随意。 她整个人的状态依然很好。 皮肤水润，在晨光的勾勒下，美得像是一只刚刚在人间得逞的九尾狐。 自从林伊怀孕之后，苏唐的生活重心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除了在南大研究院雷打不动的实验项目，以及在艾娴公司的工作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了林伊身上。 变着法子给林伊做好吃的，陪她去医院，陪她写稿子、散步。 怀孕之后，林伊的情绪有时候也会变得不太稳定，偶尔也会发一点点的小脾气，或者因为一点小事有些不高兴。 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是嘴巴一撅就开始撒娇：“糖糖，姐姐有点烦…” 所以苏唐得花各种办法变着样子的去哄她开心。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林伊每天的心情都很好，乐在其中。 只有到了深夜，在林伊沉沉睡去之后，苏唐才会回到三楼，去陪伴另外两位姐姐。 艾娴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吃味的。 夜晚。 南江市的秋夜，月亮又大又圆。 梧桐区的老洋房，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安详。 苏唐、艾娴和白鹿三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苏唐的身上还带着刚刚洗完澡后的干净皂香，白鹿抱着一个巨大的西瓜，正在吃得津津有味。 艾娴难得的没有捧着工作平板，而是将一条毛毯搭在自己的腿上。 “小伊睡着了吗？” 艾娴偏过头：“她最近睡眠怎么样？这种时候要保证睡眠质量和时间。” “挺好的。” 苏唐点点头：“就是有时候会有点睡不够、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今天医院的报告，我看过了。” 艾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和认真：“各项指标都挺好的。” “嗯。” 苏唐点头：“就是情绪方面，书上说容易焦虑，小伊姐姐最近的情绪确实有些烦躁。” “她还焦虑？” 艾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她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把我们指使得团团转，她要是焦虑，那这世界上就没宽心的人了。” “没想到小伊是你一个有小宝宝的…” 白鹿突然咽下嘴里的西瓜，含糊不清的开口：“那我呢？我也想要一个小宝宝。” “……” 苏唐哭笑不得：“小鹿姐姐，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管。” 白鹿根本不理会苏唐的劝阻，继续大声说道：“我妈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听说小伊怀孕了，她在电话里可高兴了！我妈妈说，我和小孩生一个宝宝，一定是一个超级无敌可爱、而且还会画画的小神童！”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艾娴伸手在白鹿的额头上戳了一下：“生孩子要遭多大的罪你懂不懂？你平时连打个针都怕得要死。” “真的吗？可我还是想要...” 白鹿怕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这个安静的秋夜，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关于孩子这个话题，一旦被挑明，就再也避不开了。 “其实…” 艾娴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孩子，出生在我们这样一个…有些荒唐和完全不合理的家庭里，真的好吗？” 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苏唐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家庭结构的不同，让孩子可能会面临严重的社会认知偏差。 教育的问题... 其实十分难办。 “有好处吗？”白鹿问。 “好处是，家庭环境。” 艾娴自顾自的分析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她会出生在这个在这个极度有爱、并且资源极度丰富的家庭里。” “会有比想象中更多的人去爱他，会有我，有林伊，有白鹿，还有你，我们会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捧到他面前。” 哪怕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只要回到这里，他就会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被期待、最被爱着的孩子。 没有冷漠，没有争吵，只有永远不会缺席的爱。 “听起来好棒啊！” 白鹿突然举起手：“小娴，你也赶紧生一个！这样我们三个的小宝宝就可以一起玩，在地上打滚！” 秋夜的微风拂动着窗边的纱帘。 艾娴的心里，突然荡起一圈又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呢？ 刚才那番话，原本只是为了安抚白鹿，更是为了说服她自己不要对林伊的怀孕过度焦虑。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些字句从她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却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憧憬给击中了。 “小娴姐姐，你怎么了？” 苏唐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 艾娴回过神，指尖无意识的在苏唐的掌心摩挲了两下。 “没什么。” 艾娴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她再次看向白鹿，这只呆萌的傻狍子正抱着那个被掏空的西瓜，眼睛亮晶晶的陷入了某种关于小宝宝陪她一起画画的粉色幻想中。 其实这些画面，艾娴一早就有想过。 如果…… 如果有一个长得像苏唐的小男孩，或者像自己的小女孩，在这座老洋房里跌跌撞撞的跑来跑去，会是什么样子？ “小娴？” 白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发什么呆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娴回过神：“听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却又无比温暖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突然开始嫉妒林伊。 那个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狐狸精，不仅轻而易举的打破了她设立的重重规矩，现在更是先她一步，感受到了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羁绊。 “好了…时间不早了。” 艾娴摇摇头，飞快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回房间吧。” 指针悄然滑过了晚上十点的位置。 洗漱完毕的苏唐，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主卧的门。 白鹿早就已经滚到了床的左侧，四仰八叉的霸占了很大一块地盘。 艾娴靠在床头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本杂志。 中间空出了一个巨大的地段。 那是专门留给苏唐的。 艾娴头都没抬：“关门。” 咔哒一声，门被锁死。 苏唐磨磨蹭蹭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爬上了那片属于他的领地。 往常这个时候，林伊早就已经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了。 现在林伊不在，房间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无比微妙。 空气中少了那种直白的撩拨。 但那种暧昧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弱。 还没等苏唐坐稳，白鹿就直接一个飞扑，笑嘻嘻的顺势滚到了他怀里。 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小伊不在...她的份归我哦！” 虽然已经同居了这么久，甚至连最荒唐的四人同床都经历过了... 但面对白鹿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苏唐还是不太能招架。 “小鹿姐姐，你明天不是还要去画廊交稿吗？不能太晚…” “交稿哪有交公粮重要！” 白鹿理直气壮的反驳，甚至还伸手去扒拉苏唐睡衣的扣子：“快来快来！” 话还没说完，一本杂志就精准的敲砸在了白鹿的脑袋上。 “嗷！” 白鹿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回头。 艾娴双腿交叠在一起：“我先。” “每次都是你先！” 白鹿据理力争：“不公平！” “憋着。” 艾娴冷哼了一声，看向苏唐：“过来。” 最终，还是房东的绝对权威占据了上风。 “小娴姐姐，今天公司是不是很累？我先帮你按按肩膀…” 苏唐的话还没说完。 艾娴随手将那本杂志扔到床头柜上。 然后她一把拽住了苏唐睡衣的领口。 还没等他发问，一具温热而柔软的身体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冰凉而柔软的唇瓣，带着近乎掠夺的架势，狠狠的撞在了他的嘴唇上。 苏唐猝不及防。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粗鲁的吻。 艾娴就像是一只急于在自己领地上重新圈定主权的母狮子，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狠劲，迫不及待。 那种标志性的冷冽香气，如同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道为什么。 苏唐在这一刻，察觉到了艾娴情绪里那丝不寻常的波动和急切。 往常的艾娴，即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也总是习惯性的想要维持着她那份高傲与克制。 虽然一般都维持不住。 但她确实喜欢居高临下的掌控节奏，也喜欢咬着红唇，生怕流露出太多令人羞耻的温软。 很快，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声响。 直到气氛差不多了，两个人的呼吸都已经粗重到了极点。 苏唐一只手撑在艾娴的耳边，另一只手凭着记忆，熟练的摸向了床头柜的最上面那个抽屉。 这个抽屉是艾娴专门腾出来的。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种型号品牌的安全措施。 作为这个家里最注重规则和风险控制的人，艾娴在这方面有着近乎强迫症般的执念。 林伊纯属顶风作案。 但面对艾娴，苏唐是绝对不敢有半点逾越的。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锡纸包装，正准备将其抽出来。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把按住了苏唐的手腕。 苏唐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的艾娴。 艾娴侧着头，不去看苏唐的眼睛。 但能明显看到一股红润蔓延上来。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小娴姐姐？” 苏唐有些不解。 艾娴闭上眼睛，睫毛剧烈的颤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心，拽着苏唐手腕的五指猛的收紧。 “今天…不用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