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明

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来。 六十来岁，山羊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睛半眯着，可偶尔一睁，精光四射。 他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二十来岁，胸大腰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秦……秦老爷子？？”陈元瞪圆了眼睛。 秦守仁！秦岚的爷爷！ 那个教他鬼医诀的鬼医门传人！ “小子。”秦守仁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还没死呢？” “您……您怎么找到我的？”陈元又惊又喜。 “废话。”秦守仁让洋妞扶着坐下，自己打量了一下屋里，撒谎道，“你身上的银针，是我鬼医门的东西。我顺着针的气息，一路找过来的。” “秦幽她们……” “都活着。”秦守仁摆摆手，“腿接了，胳膊接了，就是得养。三个月，别想下床。” 陈元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老爷子，我……”他挣扎着想坐直，可身上没力气，又摔回去。 “别动。”秦守仁走过来，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眯着眼探了一会儿，“伤得不轻，不过……你小子这恢复速度很不错。” “老爷子。”陈元咬着牙，“我练的鬼医诀，是不是……没练到点子上？” “你才知道？”秦守仁哼了一声，“我传你的十三针，你只学了救人，没学杀人。鬼医诀不只是医术，更是一门……强身健体的邪法！” “邪法？”陈元愣了。 “知道白起吗？”秦守仁的眼睛眯起来，“战国杀神，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杀人百万，未尝一败。” “史书上说他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可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轻时，得过高人指点，练过一门邪法。那门邪法，能让人的气血远超常人，刀枪入体不伤根本，重伤三日就能下地。” “那门邪法……”陈元的呼吸都屏住了。 “就是鬼医诀的前身。”秦守仁慢悠悠地说，“我鬼医门，传承两千年，最早不叫鬼医门，叫……杀医门。” “杀医门？” “医能救人，也能杀人。杀能止杀，以杀止戈。”秦守仁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白起那小子，就是我杀医门第三十七代传人点拨的。他练的那门邪法，传到我这一代，就叫鬼医诀。” “你小子，天赋不错，就是练偏了。”他回头瞪着陈元，“你把鬼医诀当医术练，它就只能治病救人。可你要是把它当邪法练……” “它能让我成为另一个白起？”陈元的眼睛亮了。 “白起不敢当。”秦守仁摇摇头，“可让你比现在强十倍不成问题。” “怎么练？” “药浴。”秦守仁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扔给他，“这是我开的方子，人参、鹿茸、灵芝、何首乌等等，都是些大补的东西。你找齐了，熬成药汁，天天泡，泡的时候运转鬼医诀，让药力顺着穴位往骨头里钻。” “泡三个月，你的筋骨、气血、恢复力，能上一个大台阶。” “再配合杀医门的邪法……”秦守仁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杀神白起，未必不能重现。” 陈元捏着那张药方，手都在抖。 变强，他终于可以变强了！ “老爷子。”他挣扎着想下床磕头。 “行了行了。”秦守仁按住他，“躺着吧，你这条命，还有大用，别折在这儿。” 他站起身，让洋妞扶着，慢悠悠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元一眼。 “小子，记住一句话。” “您说。” “这世上，能杀你的，从来不是敌人。”秦守仁的眼睛眯起来，“是你自己！你不够强，才是原罪！！！”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元躺在床上，捏着那张药方，看了很久很久。 …… 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秦守仁上了后座，车门关上。 车里还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普普通通，戴着老花镜，眼中闪烁着睿智，他正是沈老。 右边那个，看起来好像老教授，斯斯文文的，正是陈元英语老师徐曼文的父亲，徐建国。 “怎么样？”沈老开口。 “方子给他了。”秦守仁靠回椅背上。 “能成吗？”徐建国问。 “能。”秦守仁点头，“只要他狠得下心，白起第二，未必不可能。”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该让他接触真正的秘密了。”沈老缓缓开口，“他现在的对手，是那些千年世家堆出来的怪物。他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真正的武学……”徐建国皱起眉，“得找人点拨。” “有一个人。”秦守仁忽然说。 “谁？” “賨人谷。”秦守仁吐出三个字，“大巴山深处，有个野人谷，谷里有个老怪物，闭关了若干年。那个人，要论传统武学，当世能排进前三。” “我听说过他。”沈老皱眉，“他不会插手红尘俗事吧？” 秦守仁点头，“得让陈家自己动！” 沈老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 “喂，沈老您好。”那头传来一个陈万山的声音。 “万山，是我。”沈老缓缓道，“陈元心性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应该跨第二道坎了！賨人谷那位，需要你亲自出面！” 电话那头。 陈万山恭敬道，“辛苦三位前辈了！我会亲自去请那位前辈出山！” …… 大巴山深处。 云雾缭绕，崇山峻岭，连绵不绝。 一座大山深处，藏着一条隐秘的峡谷。 当地人叫它“賨人谷”。 传说古代賨人曾在这里繁衍生息，后来绝了种，只剩下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谷里深处，一个山洞。 洞口挂着兽皮，洞里摆着些石器、木器，原始得像几千年前的东西。 洞口外面的一块平地上，一个老头正蹲在那儿，扒拉一堆刚捡回来的干柴。 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胡子拉碴，身上裹着一件兽皮缝的衣裳，看着跟野人没什么区别。 可他偶尔抬眼，那双眼睛里的精光，亮得吓人。 “爷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背着一个竹篓，里头装满了蘑菇野菜。 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一身粗布衣裳，皮肤白皙胜雪，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山野的灵气。 “爷爷你看！我采了好多蘑菇！”她把竹篓往地上一放，献宝似的，“够咱们吃三天了！” “嗯。”老头头也不抬，继续扒拉柴火。 “还有还有！”姑娘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你看，我摘的！可甜了！” “嗯。” “爷爷你就会说嗯！”姑娘撅起嘴，“你就不能夸夸我？” 老头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丫头长大了，会干活了。” “嘿嘿。”姑娘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时候，旁边又传来动静。 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背着一张弓，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大步流星地走来。 青年个子不高，可精瘦精瘦的，浑身肌肉一块一块的，像用钢筋拧出来的。脸上线条硬朗，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师兄！”姑娘眼睛一亮，迎上去，“你打到什么了？” “兔子。”青年把野兔往地上一扔，咧嘴一笑，“够今晚吃的了。” “哇！师兄你好厉害！”姑娘崇拜地看着他。 “那当然。”青年得意洋洋地挺起胸，“想当年师父教我射箭，我三个月就……” “行了。”老头打断了他的话，“去把兔子收拾了，晚上炖了。” “哦。”青年蔫了，拎着兔子进了山洞。 姑娘吐了吐舌头，跟着进去帮忙。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转过头，看向平地外面的悬崖。 “谁？” 悬崖下，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一个壮硕的身影，顺着陡峭阶梯爬了上来。 五十几岁，膀大腰圆，身上系着条油光锃亮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屠夫！ “前辈！”屠夫一爬上来，赶紧抱拳，恭恭敬敬地弯腰，“晚辈屠夫，求见老前辈！”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洞里去了。 屠夫厚着脸皮跟进去。 洞里，那青年和姑娘正在收拾兔子，一看见屠夫，都愣了。 “师父，这位是……”青年问。 “问路的。”老头盘腿坐下，开始生火。 屠夫哭笑不得：“前辈，晚辈是陈家派来的，有事相求……” “不出去。”老头头也不抬。 “前辈还没听晚辈说……” “说什么也不出去。”老头往灶里添了把柴，“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在这山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屠夫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三封信，双手奉上：“前辈，这是三位前辈的亲笔信，您看一眼，就一眼。” 老头瞥了一眼信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地扫完，随手往火里一扔。 “信我看了。”他继续生火，“不去。” “前辈——” “送客。” 屠夫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洞里的青年和姑娘，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最后，屠夫叹了口气，抱拳：“前辈保重，晚辈告辞。” 他转身出洞，顺着悬崖下去了。 …… 山谷里。 屠夫站在一棵大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族长。”他声音低沉，“人……没请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让你打前站，是为了让那位前辈心中有个适应期，我正在来的路上。” 屠夫激动道：“族长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