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级

回到巴人寨子，已经是下午。 陈元做的第一件事，洗澡。 巴人给他烧了一大桶热水，他跳进去，搓了整整半个钟头，搓下来的泥，把一桶水洗成了墨汁。 换了三桶水，总算把自己搓回了人样。 第二件事，吃饭。 寨子里早就备好了。 烤野猪肉，炖山鸡，蒸腊肉，还有一大竹筒咂酒。 陈元往那儿一坐，左手鸡腿右手猪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慢点吃！”灵儿坐在对面，看得直皱眉，“没人跟你抢！” “唔唔……”陈元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师姐…你是不知道……我吃了三天生鱼……生肉…那玩意儿……呕……” 想起生鱼那股腥味，他胃里一阵翻腾，赶紧灌了一大口咂酒压下去。 “吃熟的…真他娘的香啊……” 他一边吃一边感慨，差点感动哭了。 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是火。能把生肉变成熟肉的火！ 这一顿，陈元一个人干掉了一只鸡、半扇猪排、三条腊肉，外加两大筒咂酒。 吃完往竹椅上一瘫，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长长打了个饱嗝。 “嗝——舒坦！” 吃饱了就困，这三天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他爬上吊脚楼的竹床，脑袋一沾枕头，三秒不到，呼噜声就起来了。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 第二天上午，陈元睡醒出来，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劲。 寨子中间的空场上，灵儿正在等他。 “睡够了？”灵儿师姐瞥了他一眼。 “睡够了。”陈元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师姐，接下来练啥啊？” “先不急着练。”灵儿搬了两块石头，示意他坐下，“先跟你说说，这次让你进林子，到底练的是什么。” “不是练胆子吗？” “练胆子？”灵儿白他一眼，“你缺那玩意儿吗？你胆子比谁都肥。” 陈元臭美地扬起脑袋笑道：“那倒是！不过到底是练的啥？” “练这个。”灵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脑子？” “对。”灵儿难得正经起来，盘腿坐在石头上，“陈元，我问你，这三天，你在林子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跑啊。” “光跑就行了？” 陈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不止……”他慢慢地说，“还得看风。风从东边来，我就不能在东边待，味儿会飘过去。还得看地形，水边有鳄鱼，树上可能有蟒，空地不能走，得贴树影。后来……后来我往身上抹泥巴，盖人味儿，装成林子的一部分…………” “这就对了。”灵儿点点头，“你没发现吗？这三天，没有任何人教你，可你自己一点一点学会了借势。“ “借风势，借地势，借水势，甚至把自己的气息，借给那片林子。” “为什么让你跟野兽学这个？”她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野兽打架，从来没有固定的招式。它不会跟你说“我要出左勾拳了”，它只会利用身边的一切，地形、风向、光线，随时随地变化。” “人也一样。” “真正的高手过招，没人会给你摆好了架势打。你面对的环境，可能是巷子，可能是江边，可能是楼顶，可能是人堆。你的脑子要是死的，招式再漂亮也是花架子。” “只有把脑子练活了，把自己变成水，倒进什么容器就是什么形状，你的功夫，才算真正活了。” 陈元坐在那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番话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推开了一扇窗户。 “师姐……”他由衷地说，“你懂得真多。” “那是。”灵儿得意地一扬下巴。 “怪不得刘玉龙那种怪物，被你打得跟孙子似的。”陈元凑过去，嬉皮笑脸地挽住她的胳膊：“师姐，你对我真好。又是带我泡药浴，又是带我练胆，又是教我道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少拍马屁。”灵儿嫌弃地甩胳膊，没甩开，“撒手！” “不撒！” “信不信我抽你？” “抽吧抽吧，打是亲骂是爱！” 灵儿哭笑不得，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看你在林子里三天，别的没学会，脸皮倒是练厚了！” 陈元嘿嘿傻笑。 心里却在默念：师姐啊师姐，幸亏你不知道，我刚被你踹下江的时候，骂了你什么，要不然，这会儿要被你打得屁股开花。 …… 当天下午，正式开课。 “来，把你学的拳，打一遍我看看。”灵儿往场子边上一站，抱着胳膊。 陈元走到场子中间，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打的是一套八卦拳，这些年打架全靠它打底。 “呼呼呼——” 拳风虎虎，脚步开合，一套拳打下来，行云流水。 “行了。”灵儿喊停。 “怎么样？”陈元收势，擦了把汗，一脸期待。 “还行，你的根基，是真不错！马步、出拳、发力，都规规矩矩，看得出来下过苦功。你最大的短板，不在招式。” 陈元心中一跳，立即问道：“在哪儿？” “内劲。” “内劲？”陈元皱眉，“小说里那种？” “呸！少看那些作者瞎编乱造，他们是一天吃饱没卵事干！瞎几把扯淡！！”灵儿啐了一口，继续说道，“内劲没那么玄乎，说白了就是，你能不能把你这一百多斤的身体，拧成一股绳。” 她捡起地上一根木棍。 “你看啊。”她随手一挥，木棍“呼”地一声，划破空气，“一般人打拳，用的是胳膊的劲。胳膊的劲再大，能有多大？三十斤？五十斤？” “可你要是能把脚底的劲，传到腿上，腿传到腰，腰传到肩，肩传到胳膊，最后从拳头上出去……” “啪！” 她手里的木棍，平平无奇地敲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没听见多大声响。 那块石头，“咔”的一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陈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叫内劲。”灵儿拍拍手，“全身高度协调，松紧可控，整体传导，感知发力。说穿了，就是把你这台机器，调试到一颗螺丝钉都不浪费。” “内劲也分级。”她掰着手指头，“初级，中级，高级，完美级，大师级。你刚才那套拳，按照内劲的划分在初级。” “初级？？？”陈元不服，“我打架这么多年……” “你打架靠的是啥？反应快，下手狠，不怕死。”灵儿一针见血，“那都是蛮劲，是外家路子。碰到不会武的，你一个人打二十个。碰到刘玉龙那种从小打熬出来的，人家一拳你就飞了。” 陈元想起刘玉龙那一拳，胸口隐隐作痛，不吭声了。 灵儿往场子中间一站，说道：“你刚才那套八卦拳，我给你打一遍。” 灵儿开始收敛心神，瞬间出拳。 还是那套拳，一招一式，跟陈元打的几乎一模一样。 可落在陈元眼里，完全是两码事。 她每一拳出去，看着不快，可拳到尽头，总有一个极短的“抖”，像鞭子梢甩了一下。就这一下，空气“啪”地一声脆响，跟炸了个小炮仗似的。 一套拳下来，噼里啪啦的，好像放了一挂鞭。 “看明白没有？”灵儿收势。 “看……看明白了。”陈元咽了口唾沫，“你每一拳最后，都有一下爆发。” “对！”灵儿点头，“你打拳，劲是“淌”出去的，从头到尾一个速度，一个力道，平得像白开水。我打拳，劲是“喷”出去的，九分松，一分紧，到了最后一瞬，全身一百多斤的劲，从脚底拧到拳尖，“啪”地一声，全炸在一个点上。” “同样的拳，你打出去五十斤，我打出去三百斤。” “这就是内劲的区别。” 陈元站在那儿，消化了半天。 “师姐。”他忽然问，“你的内劲，是什么级别？” “你猜。” “高级？” 灵儿笑而不语。 “完美级？” 灵儿还是笑。 陈元的声音都变了：“不……不会是大师级吧？？” “马马虎虎。”灵儿摆摆手，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我这点道行，也就刚摸着大师级的门槛。” 门槛…… 陈元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肝颤。 灵儿师姐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啊！这天赋绝对是妖孽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