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两极分化

赫洪烈将茶盏轻轻放回玉案上，那张粗犷的面孔上依旧挂着笑意，但笑意深处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最是人心难对付，他能禁止族人的腿，却管不住他们的心，周围族人的表现，让他明白固步自封绝不是长久之计…… “宁老弟，此番邀老夫前来，说有要事相商，不知具体是何事？”赫洪烈主动开口，声如洪钟，将殿中那些微妙的沉默震得粉碎。 宁渊顺势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赫老兄是爽快人，我便不绕弯子了。如今绝域内外局势动荡，不进则退，外界仙宗的修士保不齐哪一日就会重新攻打绝域。” “在这种局面下，冰树谷与金人族若继续各行其是，互生嫌隙，对任何一方都不是好事，赫老兄以为呢？” 赫洪烈等的便是这句话。他缓缓点头开口，将自己反复思量的打算和盘托出： “宁老弟说得不错。老夫也知道这些年冰树谷发展迅猛，我族中确有不少年轻人向往更好的生活，这是人之常情。” “但金人族与其他族群终究不同，我等习惯了速度，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与其他族群杂居共处。” “老夫并非要与宁老弟背道而驰，也并非是刻意固步自封。” “族人想法不同，我身为族长，顾虑自然颇多。” “这样吧，既然宁老弟都这么说了，我也愿退让一步。” “金人族可以和冰树谷做生意，但这有一个前提。” “冰树谷不得干涉我金人族的内部事务，商人不经允许不得进入我金人族的领地，不得以任何形式带走金人，所交易的一切，由我金人族来拟定，以灵石来统一购买。” “此番作为，都是不得已为之，还望宁老弟体谅。”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韩柏苍眉头紧锁，几个雪人长老面露不悦，连赫战都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焦急地望向父亲。 这等条件等于是要冰树谷单方面敞开资源供金人族挑选，而金人族却连门缝都不肯开一条，天下哪有这样的生意？ 宁渊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赫老兄为族人考虑，我身为一谷之主，又何尝不为谷中居民着想？” “要知道，我冰树谷居民的需求也是各不相同的。” “灵石并非我冰树谷急需之物，也并非所有异灵的所需之物。” “雪人需要冰晶矿，鲛人需要各种水中的天材地宝，木人亦是有自己的需求。单方面的索取并不是长久之道。” “不如这样，前面不干涉你方的事物我都可以答应，我也能保证，冰树谷绝不会主动影响你族之人的生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你我两方开放贸易，允许各自的居民互相往来、自由买卖。自由贸易，互通有无，对你我双方而言都最为公平，也最为长久。” 赫战眼中一亮，连忙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我觉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赫洪烈一记冰冷的眼刀狠狠钉回了椅子上。 赫洪烈收回目光，面上重新浮起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僵硬的客气： “宁老弟这提议确实公道。只是此事关乎全族，老夫一人做不得主，还需回去与族人们商议商议，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样吧——给老夫几日时间，定给宁老弟一个答复。” 宁渊的目光在赫战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点了点头。 “好，那今日便不谈公事了。” 说罢，宁渊放下茶盏，抬手轻拍了两下，朝殿外朗声道。 “备宴！” —————————— 傍晚时分，宴席散尽，宾主尽欢。 冰树谷主街上那些方才还载歌载舞的小雪人与小鲛人已各自归家，红毯两侧的灯笼依旧亮着，将空荡荡的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宁渊站在大殿门口，目送赫洪烈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灰雾深处，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 不多时，他遣散了其余长老，和韩柏苍回到大殿内单独交谈。 “赫洪烈油盐不进，看来是执意要与我们作对了。”韩柏苍目光深沉，语气冰冷。 “不过，今日也并非全无收获。” 宁渊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说的是赫战吧？” 韩柏苍也笑了 “呵呵呵呵，大人明鉴，不错。此子从头到脚的穿戴都是冰树谷当下最时兴的款式，腰间那块暖玉佩更是只有在谷中定居满三年的异灵才有资格购买的定制款。” 他在宴席上几次三番想要替大人说话，那份急切，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老夫猜，金人族如今必然两极分化。 “老一辈固守传统，年轻一辈早已对冰树谷心向往之。” “赫洪烈越压，反弹就越强。”宁渊的目光穿透灰雾，望向金人族领地的方向。 “暂且给他几日时间考虑，若他执意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金人族，族长大殿。 赫洪烈遣散了所有随行的长老，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赫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父亲那只布满老茧的巨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了过来！ 啪——！ 这一掌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重，赫战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混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父亲为何打我？孩儿做错了什么？？”赫战捂着脸，一脸茫然， “你做错了什么？”赫洪烈一步步逼近，那张粗犷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 “我带着你去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永远不要让人猜到你真实的想法！不说，只看！！” “你在宁渊面前这么急不可耐，是不是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求着和冰树谷做生意？” 赫战捂着脸，哭丧着辩解：“父亲你想多了！孩儿只是觉得宁渊大人提出的自由贸易确实公平合理，他根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单纯想跟金人族做生意而已啊..........” 赫洪烈指着殿门，那只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铁屑：“滚！给老子滚出去！” 赫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踉跄着推门而出。 赫洪烈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忽然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