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历史的恐惧

那……是一条蛇？ 至少看起来像是一条蛇，粗壮的条状身躯，上面覆盖着破碎腐朽的鳞片。 但是它无头也无尾，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隔着历史留痕的外壁，显得极为诡异。 随后萧临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在找的那个历史幽灵的声音，此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真是好笑啊，萧临，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今天，会向昔日的敌人摇尾乞怜？” 萧临看着那个圆环，轻笑了一下：“你认真的？你要嘲笑我？” 一句反问让历史幽灵变得寂静无声。 萧临知道它为什么会沉默下去，因为作为藏在历史背面的幽灵，对方时刻读取着最新诞生的历史，自然也知道是谁导致了这一切。 艾生，曾经直接杀死历史的罪魁祸首。 他和萧临之间的仇恨是利益争夺，而且它是争夺的挑起者。 而他和艾生之间，是剥夺生命的血海深仇。 它嘲笑萧临，相当于是在嘲笑一个帮他复仇的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很愚蠢的。 萧临继续说道：“既然你出现了，那就说明你一直在关注我的动向，那我觉得我们也就没必要搞那些弯弯绕绕了，直接开始谈判吧。” “想办法把我送到艾生那里，作为报酬我想办法复活你，我不接受任何附加条件，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 蛇环静止在那里，片刻之后才发出声音：“现实世界会不会毁灭跟我没有无关，只要世界曾经存在过，我就能一直存在，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萧临反问道：“是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不惜窃取我的仪式复活自己？” “因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艾生还在现实世界，当我知道他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复活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萧临微微一怔，他开始尝试带入历史幽灵的视角，他在空白闪点事件中被杀之后，就一直只存在于历史之中。 而接下来的漫长岁月，艾生似乎消失了，他的影响似乎也不见了。 所以当萧临动用复活仪式的时候，历史幽灵想要借助萧临的力量复活，只是失败了。 但是紧接着，在他读取到的历史之中，艾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影响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开始动摇整个世界。 这个时候对历史幽灵来说，复活真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萧临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本质上你还是害怕艾生啊。” “我已经死了，你没办法再杀死我，但是艾生可以，如果让艾生知道我的存在，艾生可以把我连根拔起，甚至是变成他的一部分。” “你知道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多啊。”萧临突然意识到。 “我们对历史领域都很了解。”历史幽灵回答。 “如果你只把我送过去，然后就完全不干涉呢？这样能不能把你隐藏起来？” 蛇环微微向内收缩：“他仍然会得知我的存在，我还是会死，不，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个都会死，萧临，在历史中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帮手。” “你这么强大，总会有办法的，我也可以传授给你一些知识。” “来不及了，这个世界崩解的速度你应该也能感知到。” “恕我无法向你提供帮助。”历史幽灵的声音变得低沉。 萧临沉默下来，片刻之后说道：“好，那就算了。” 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历史对他束手无策，现在他对历史也束手无策。 “不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萧临突然盘腿坐在地上，“我想知道，生活在历史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蛇环再度轻微地收缩，大约过了几十秒，萧临才听到了历史的声音：“你想通过唤起法来让我自我说服？” “对，就当是试试呗。”萧临坦然承认，“而且你得明白，这次不光对我来说是最后机会，对你来说也是，你错过了我，从今以后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复活的机会，再也没有任何杀死艾生的机会。” “艾生也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然后顺手把你拔了，就像是拔萝卜一样，你的那些须须会全部被扯断，说不定还会被和大肉一起炖汤。” 蛇环再度沉默无声。 又是好一阵的寂静，他说：“与你无关。” “你还真是固执啊……” “我的意思是，在历史中存在的感受就是，与你无关，一切都与你无关。”历史幽灵轻声说，“历史就是历史，无论你如何追逐，你都无法追上现实，不管你再怎么快，都和现实差了一线。” “你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全都是已经固定的定数，而那些定数全都是别人的故事，和你无关，你甚至无从改变其中任何一个细节，你甚至不能真正的和一个人对话。” 世界大得惊人，你能遍历的故事也多得惊人，但是你没有自己的故事，因为你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其实按照谈判原则来说，萧临这个时候应该说点狠的，刺激一下这个历史幽灵，但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历史幽灵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吗？因为我没打算帮你，所以没打算出现。” “但是你还是现身了。” “因为我太想和一个真正的人说说话了，想和别人谈论一下我自己，而不是去看那些投影。萧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人其实非常少，而且很蠢，如果是我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历史幽灵突然停下了，萧临也没有追问。 如果是我的话…… 这六个字，是历史幽灵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片刻之后历史幽灵说：“我会帮助你的，萧临。” 萧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我没有被你说服，这是我的选择。”历史幽灵说。 “我知道。” “因为这是我最后能亲身经历的故事了，我看了那么多故事，也应该给自己要一个结局了。” “不会的。”萧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我会干掉艾生，然后复活你。” “最后我们会在现实世界相见。” “对了，你还会替我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