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背叛,吞噬,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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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区,峡谷。 谭行盘腿坐在一块被高温烧得琉璃化的岩石上,表情有些微妙。 他面前蹲着四人,苏轮蹲在最前,不知从哪摸来一截焦黑树枝,在焦土上胡乱划着,神色一本正经。 苏轮猛地抬头看向谭行,神情严肃: “好好看,好好听!咱们简单讲两句,给你科普科普。” “……” 谭行沉默了片刻: “我好歹上了高中!” “这个问题我们也很想问你......” 苏轮一脸真诚地凑近: “你他妈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一旁碎石上,完颜拈花斜倚而立,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我也很好奇,据我所知,联邦初升高是要考试的。入学考试,你考了多少分?” 谭行的目光开始飘忽。 往事猛地涌上心头...... 刚穿越过来那阵,他一门心思扎在黄老爹的屠宰场里,杀牲畜攒精粹。 后来牲畜不掉精粹了,就带着小狐、阿鬼抢地盘,整天砍人。 再后来父亲牺牲,他就去了荒野。 亏得初中是联邦九年义务教育强制分配,他和林东、叶开一同分入雏鹰中学。 靠着那两人兜底作弊,再加上自己能打,才勉强挤进武道班混到毕业。 后来高中更是全靠莽,好不容易用精粹攒了个田伯光模板,百校联考刀都砍废了,才混了个景澜高中特招。 后面就一直荒野,然后长城,搞异族,砍邪神…… 至于正儿八经上课? 还真没上过几节。 高中开学,也就待了一个多月,武道课拼尽全力,文化课基本等于放羊。 “说话。” 完颜拈花盯着他,满脸好奇。 “文化课……两百一十分。百校联考表现还行,被景澜武高特招。” 谭行声音越说越小。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龚尊第一个绷不住,“噗嗤”一声狂笑出来,前仰后合,差点直接从石头上摔下去。 苏轮死死咬着唇强忍,肩膀却抖得如同筛糠。 就连辛羿,也满脸叹为观止,像是见到了绝世奇葩。 完颜拈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说: “二百一。总分五百七的卷子,你考了二百一。 谭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谭行不说话了。 完颜拈花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意味着......你连联邦最低征兵文化课标准都没达到。” “你连当个普通大头兵的资格,都没有。” “那又怎么样?” 谭行骤然抬眼,张嘴反驳,语气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 “老子现在是少校,你们还在上尉阶段混!” 一句话,直接噎得四人无言以对。 辛羿无奈叹口气,终于开口: “行!你牛逼!不得不说,你的战力和武道天赋冠绝同代!” “这不就结了。” 谭行摊手,理直气壮,嚣张得理所当然: “老子能打,那就够了。” 苏轮彻底忍无可忍,将树枝狠狠戳在地上: “够个屁!你刚才居然问“为什么不直接丢核弹”? 这话要是被其他部队听见......圣血天使小队队长是个文盲!传出去,我们全队都抬不起头!” 谭行皱眉,一脸不以为然: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至于。” 四人异口同声,语气无比一致。 谭行张了张嘴,最终悻悻闭上,难得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破天荒服软: “行……那你们讲吧。就从……核弹开始。” 苏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重新捡起树枝在焦土上画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认命: “行,我尽量用你能听懂的大白话讲。别再打断我。” 他先画了个硕大的圆圈,重重一点: “这是蓝星。” 又在旁边画了个略小的圆圈: “这是异域。” 最后在两圈之间画了一道粗线,语气凝重: “这是长城,咱们联邦的最后一道防线。” 谭行扫了一眼,不耐烦地点头: “看懂了,赶紧说重点。” “早年两个世界刚重叠,规则还没稳定,蓝星的物理法则能覆盖交汇处,所以联邦真用过核弹......就在长城蓝星一侧,对着冲过来的邪祟轰过。” 苏轮用树枝戳了戳蓝星的圆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效果直接拉满,一发下去,邪祟连渣都没剩。” 谭行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 “那咱们现在......” “闭嘴,听我说完!” 苏轮猛地打断他,语气加重: “但后来两个世界深度交融,异域规则彻底渗透过来。现在别说异域,只要是异域规则覆盖的交接处,核弹根本没用!” 谭行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叫没用?炸不响?” “就是炸不响。” 苏轮斩钉截铁: “核裂变的物理条件在异域规则里根本不成立。具体原理太复杂,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记住结论就行: 把核弹运到长城,就是一坨没人要的废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嘲讽: “不光核弹,高精度电子设备在这也废柴。 你没发现咱们的通讯器都是特制的? 外壳刻的全是灵能符文,靠灵能驱动才能用。” 谭行回想了一下...... 还真没错。 他们的通讯器和蓝星上的完全不一样,外壳的符文还会泛着微弱的灵光。 他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所以咱们现在用的武器,要么是灌输灵能、引兵入体的超凡神兵,要么是灵能驱动的热兵器。” 苏轮用树枝点了点脚下的焦土,上面还残留着灵能炮弹爆炸后的结晶碎屑: “刚才那些炮,填的不是火药,是压缩灵能结晶。爆炸靠的是灵能爆发,不是化学反应。” 谭行眼睛又亮了,直白问道: “那威力比火药炮大?” “大十倍都不止!” 苏轮嗤笑一声: “但成本也贵得离谱......一发灵能炮弹的造价,够你在北疆买一套市中心的精装房。” “嘶......” 谭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转头看向峡谷那片泛着微光的结晶层。 刚才那密密麻麻的炮弹,少说也有几万发…… 这得是多少套房子? 他脑子飞速运转,越算越心疼。 想当年,他在荒野拼死拼活,杀异族、攒精粹,最大的心愿就是还清春风小区那套老房子的房贷。 现在倒好,一场仗打出去,不知道多少套房了。 “亏了,太亏了!” 他忍不住嘟囔。 苏轮没理会谭行,继续补充: “而且灵能武器也不是万能的。上位邪神眷族都有远程反制手段,你的炮弹还没靠近,人家就能给你拦下来。” “今天能打得这么爽,是因为咱们把森母九族骗进了峡谷......这里没防空、没反制,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谭行想起刚才那六个枯藤族人逆着弹雨冲上天的样子,缓缓点头。 那六个人确实在拦截,但就六个人,面对炮火齐射,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纯属送人头。 “所以你记住,大规模作战,从来不是某一种武器有多牛逼,核心是体系。” 苏轮收起树枝,语气变得严肃: “侦查、欺骗、火力、机动、后勤,巡游小队,集团军,缺一环都不行。” “今天这仗能赢,不是炮厉害,是咱们让敌人站在了该挨打的地方。” 谭行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问道: “要是森母九族没被骗进峡谷,散在二十三区各处,咱们要打多久?” 苏轮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凝重: “最少一个月。” “伤亡呢?” “不好说。” 苏轮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森母九族总人口近十万,能战之兵就有五六万,还拥有邪能。 真要是正面硬刚,一个重装旅上去,输是肯定不会输,但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伤亡肯定少不了。” 谭行缓缓点头,眼底的嬉闹彻底褪去。 他终于懂了。 这场仗的意义......不是单纯的火力碾压,是信息碾压,是战术碾压,是把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攻坚战,硬生生打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而这场战术的核心,不是苏天的重装旅,不是那些重火力...... 而是他们五个人。 是他们深入敌后,用谎言织成一张大网,把十万异族兜了进来,然后一发信号弹,送他们下了地狱。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谭行刚要开口,就听见完颜拈花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 “别瞎想。种族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谭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我想个屁!我是后悔!” 四人都是一愣,狐疑地看向他。 谭行一脸肉疼,跳着脚骂: “擦!早知道一发灵能炮弹这么贵,咱们就该再等等,把守墓派那三部也一起圈进来!”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妈的,这一下亏了多少套房啊!” 苏轮四人面面相觑。 随即彻底绷不住了。 合着这家伙压根没在想战争的残酷,满脑子都是房子? 这性格,是真的恶劣到骨子里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最远、默默休整的辛羿,目光落在峡谷废墟上,忽然开口: “队长,这次的军功,你打算怎么报?” 这话一出...... 苏轮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搓着手: “对对对!军功!这次战果这么大,够咱们攒几枚银熊勋章了吧?” 龚尊也满脸期待地凑过来: “我们少说也能进预备少校序列了吧?” 完颜拈花依旧没说话,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眼神里也藏着几分期待。 谭行看着眼前四个急功近利的家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片还在冒青烟的废墟: “放心,该是咱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顿了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好胜: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我补课的事安排好。” 苏轮愣住了,有点惊愕: “你还真学啊?” “废话!” 谭行瞪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 “我谭少校什么都能丢,就是面子不能丢!” 他挺了挺胸膛: “这次全军大比武,肯定有记者采访。老子可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全联邦直播,可不能闹笑话!” 四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几分硝烟的冰冷。 暮色渐浓。 废墟之上,硝烟缓缓散去,灵能结晶层在最后一缕霞光中折射出暗红色的光,像大地上凝固的血,沉默而沉重。 谭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的峡谷,转身大步朝营地走去,步伐坚定。 身后,苏轮立刻贱兮兮地追了上来: “老叔还等着咱们回去呢,要不咱们先对个口供?” 谭行头也没回:“对什么口供?” “就是……这场仗怎么说啊?总不能说咱们把人家骗进峡谷,然后一通炮轰吧?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说出来也太不体面了……” 苏轮挠了挠头,一脸纠结。 谭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就说......圣血天使小队全体成员身受重伤,拼死引诱敌军进入预设火力覆盖区,配合第七重装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歼灭战。” 苏轮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不还是骗进去炸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 谭行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无耻的理直气壮: “这叫战术勾引,不叫骗。” “记住,等会儿弄点血抹在身上,装得惨一点。在那些功勋记录官面前,多赚点同情分!” 龚尊和辛羿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完颜拈花和苏轮,满脸呆滞。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丢下一句: “习惯就好。咱们队长文盲归文盲,但写战报、要军功的时候,堪比文豪。” “论没皮没脸,你们还差得远。” 龚尊、辛羿:“……” 苏轮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这时,辛羿将大弓背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本本,正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苏轮瞥了一眼,没看懂,也懒得问......这吊毛向来如此,总爱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五道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笑声和打闹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身后,废墟沉默矗立,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屠杀。 风从峡谷方向吹来,带着焦糊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 这寒意无关温度,而是来自那个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影吊儿郎当的少年。 他笑着、闹着,连高中课本都背不下来,文化课只考了二百一...... 却能在十几个小时前,用一张温和的笑脸、几句瞎吉儿编的鬼话,将数万条生命送进地狱。 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非但没有一丝悲悯,反而还在心里感慨...... 没能把守墓派三部一起圈进来,亏了那些灵能炮弹的成本。 这人少了,反倒觉得不够本! 五道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笑声和打闹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他们走得轻快,走得理所当然。 而身后那座埋葬了森母九族数万生命的峡谷,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异变。 废墟之上,焦土与结晶层交织的大地上,一点一点的白光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是夜空中最早的星辰,微弱而孤独。 然后越来越多。 像是有人打翻了银河,无数光点从焦土中、从碎石下、从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里升腾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缓缓汇聚,凝聚成一尊尊虚幻的身影...... 身披铠甲的战士,铠甲上还残留着炮击的焦痕,伤口狰狞可怖,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手中仍握着早已碎裂的武器,像是在完成最后一次战斗。 怀抱婴儿的妇孺,面容憔悴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她们怀中的婴儿安静地沉睡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 还有那些孩子。 那些懵懂无知、眼神怯懦的孩子。 他们太小了,小到还不懂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死亡。 他们只是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面孔......母亲,父亲,或者那个亲人。 可是没有。 没有人来牵他们的手。 他们沉默地伫立着,没有嘶吼,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哭泣。 数万道虚幻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废墟之上,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森林。 风吹过,他们的身影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散去的烟雾。 然后...... 最前面的那个战士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所有的身影都开始移动。 他们沉默地走着,穿过焦土,穿过碎石,穿过那些还冒着青烟的弹坑。 妇孺抱着孩子走在中间,孩子们紧紧跟在大人身后,战士们走在最外围,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行军。 没有号角,没有旗帜,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无数虚幻的脚步声,轻得像是落叶拂过地面。 走到峡谷边缘时,最前面的战士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望了许久,像是在记住这片土地的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身影开始碎裂,化为细碎的白光,如同一群萤火虫,循着一个方向,缓缓飘向远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身影都在峡谷边缘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肉眼不可见的光河,无声地流淌过暮色笼罩的大地。 那条光河的方向...... 是森母遗迹的深处。 与此同时。 森母遗迹最深处,那座矗立了上千年的森之母雕像,正在寂静中伫立。 它太大了,大到抬头望去,几乎看不见顶端。 它也太老了,老到浑身布满裂痕,斑驳不堪,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千年来,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森母十二部的兴衰荣辱,看着它们从繁荣走向衰落,从团结走向分裂,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族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 它什么也做不了。 它只是一尊雕像。 但此刻...... 雕像那张斑驳的脸庞上,右眼下方的石面,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 一条细长的裂痕,从眼角缓缓延伸开来,像是一滴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滑落。 裂痕很深,深到仿佛要贯穿整张脸庞。 远远望去,竟像是这尊无生命的雕像...... 在流泪。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只有那一道裂痕,静静地刻在雕像的脸上,像是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的孩子永远回不来时,无声地崩溃。 风从遗迹的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像是在替谁哭泣。 又像是在替谁...... 送行。 ..... 二十三区,外围 苏天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二十三区外围一处半地下的掩体中。 说是掩体,其实就是用工程机械在一座小山的背面挖出来的一个凹坑,顶上覆盖了伪装网和隔热层,从空中看下去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 但里面的配置一点都不含糊......折叠桌上铺着电子地图,几个参谋正围着地图推演着什么,角落里摞着几箱压缩干粮和饮用水,墙边立着一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灵能通讯器。 苏天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正眯着眼睛听一个参谋汇报弹药消耗情况。 “……总计消耗灵能炮弹两万两千四百发。 其中152毫米口径一万七千二百发,122毫米口径八千八百发,其余为各口径迫击炮弹。 目前剩余弹药基数约为百分之三十七,需要补给……” 苏天摆了摆手,示意参谋停下。 “行了,我知道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 “回去告诉各营,弹药不用节省,接下来的清剿任务用不上这么多炮。保持基准基数,基数不够了就回去申请。咱们不缺那三瓜两枣!”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苏天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炮击的画面。 两万多发炮弹,将近一个小时的持续火力覆盖。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打得最痛快的一仗之一。 也是最残忍的一仗子之一。 但他没有半分愧疚。 种族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报告!” 门外传来苏轮的声音。 苏天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进来。” 门帘掀开,谭行五人鱼贯而入。 苏轮一进门就凑到苏天面前,笑嘻嘻地喊了声“老叔”,那狗腿劲儿看得龚尊直撇嘴。 苏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一边去,我先跟谭队长说话。” 苏轮揉着后脑勺,嘿嘿笑着退到旁边。 苏天的目光落在谭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轻人,穿着联邦标准的作战服,身上没什么装饰,但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才有的锐利。 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谭队长。” 苏天站起身,伸出手: “这一仗,打得漂亮。” 谭行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还是苏老叔的炮打得准。” 苏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少来这套!我的炮在那儿蹲了三天,等的就是你那个信号。你们要是聚不齐那些异族,我的炮再准也没用。”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谭行: “初步统计的战果,你看看。” 谭行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航拍图,拍摄时间是在炮击结束后半小时。 图上那片曾经叫做峡谷的区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两侧山体坍塌,谷底被碎石和焦土填平,整个地形都被改变了。 第二页是详细的战果评估。 “森母九族,预估总人口约十万余口,经此一役,确认歼灭。 九族首领级目标,确认击毙,其中包括弑亲派五族首领及青面部族长石心、苔衣部族长枯藤、雾语部族长雾霾、溪流部族长水行。” 谭行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几张特写照片,拍的是峡谷底部那些结晶层上残留的东西......半截烧焦的骨头,一个被高温熔化的金属饰品。 那只骨应该是某个异族的残肢,现在已经被烧得焦黑,但还能分辨出形状。 谭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合上了文件夹。 “战果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淡。 苏天注意到了他翻到最后一页时那一瞬间的停顿,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了几十年的兵,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有些人会吐,有些人会接受不了,有些人会做噩梦。 而有些人,会觉得理当如此,应当如此。 谭行显然是后者。 “还有一件事。” 苏天回到座位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那尊被活捉、编号为“雾姬”的下位邪神,刚被向统领带回长城,就神异全无,退化成了一头普通的雾蜥异兽。” “经过长城异域生态部研究,这头下位邪神体内应该有什么禁忌,一旦踏出特定的境域,体内的邪能就会崩溃,化为凡物。” 他叹了口气: “可惜啊!原本一尊伪神的军功,就这样缩水了。” 谭行闻言,笑了笑: “没事!森母遗迹还有七只呢,不差这一个。” 众人闻言,心头一阵火热。 苏天笑着问道: “那后面你准备怎么干?是准备平推?要是平推,我这就让人回去补充弹药,然后直接肃清二十三区。” 谭行摇了摇头: “不急,老叔。你先补充弹药,等我们的消息。全面肃清耗费资源太大,而且会有伤亡,不值得。” 苏天疑惑问道: “那你是想?” 谭行笑了笑,看向二十三区深处的密林、山峦......那座森母遗迹的模样隐隐约约地浮现。 “现在森母十二部,只剩下守墓派三部了。是时候进去那个破遗迹看看了。” 他的眼神渐渐锐利: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那里面藏着什么?” 苏轮几人闻言,眼中赤热,恨不得立即出发。 苏天愣了愣,随即说道: “还是要小心,毕竟那里面还有守墓派三部,还有七尊邪神。万一……” “没事。我们有分寸。我们先去探探情况。” 谭行说道。 ..... 森母遗迹 就在那尊森母雕像面庞裂开的一刹那...... 遗迹深处,祭坛之上,七尊雕像同时震动。 石粉簌簌落下,裂纹在雕像表面无声蔓延。 千年来从未有过动静的祭坛,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朽木使者的雕像最先亮起,暗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祂的声音从雕像深处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怎么回事?母神雕像为何破损!” 蛾语使者的雕像表面泛起诡异的荧光,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雾姬呢?雾姬的气息为何消失了!?” 祂猛地转向另一尊雕像,语气骤然变得暴戾: “森母的子嗣陨落了……血蛭,是不是你搞的鬼!” 血蛭使者的雕像猛地一震。 血光从每一道裂缝中迸射而出,像是一颗即将炸开的心脏,将整座祭坛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千年囚禁积压下来的疯狂: “我怎么知道!” 祂顿了顿,雕像上的血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这些废物......血食消失了,那就你们来填。” 声音骤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遗迹中,震得石壁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吞了你们,或许我就能突破森母的赐福!” 此言一出,祭坛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朽木使者、蛾语使者、石母使者......守墓派三神的雕像同时爆发出剧烈的光芒,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死死锁定了血蛭使者。 “你敢!” “你疯了!” “你胆敢!” “母神的规矩,你敢违背!” 三神的怒吼在遗迹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但血蛭使者却没有半分退让。 祂的雕像上,血光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痂。 “哼!” 祂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里带着千年压抑的怨毒,一字一顿: “什么狗屁规矩?” “母神死了千年,我守了千年,也够了。” “生命本源找不到......” 血光骤然炸开,刺目的光芒将整座祭坛吞没: “那我就吞了你们!” 话音未落...... “轰!!!” 血蛭使者的雕像轰然爆碎。 碎石裹挟着血光向四面八方飞溅,撞在祭坛的石柱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守墓派三神的雕像剧烈颤抖,裂纹从底座一路蔓延到顶端。 祂们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对昔日同伴的杀意。 那是对千年囚禁的报复。 那是...... 赤裸裸的背叛。 此刻,这位被森母为了战争而创造出来的伪神,终于撕碎了最后一丝桎梏。 祂背叛了森之母。 祂的目标,就是昔日的伙伴......那些体内同样流淌着森母之力的“兄弟们”。 .... 遗迹深处,血蛭领地。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眸子骤然睁开。 血蛭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一节,两节,三节…… 每一节肢体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和吸盘,在黑暗中微微蠕动,像是无数张饥饿的嘴。 祂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声波在洞穴中来回激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震得地下水倒灌,震得整片领地都在颤抖。 然后,祂动了。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血光在祂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祂的第一目标...... 那位被森母安排教化之责的石母。 千年的怨恨。 千年的等待。 千年的饥饿。 早就烧穿了理智的堤坝,将祂变成了一头只剩本能的野兽。 祂只想吞噬。 只想撕碎那该死的桎梏。 只想......挣脱。 挣脱森母赐予的一切。 那所谓的“赐福”,不过是套在脖子上、勒了一千年的锁链。 每一道赐福之力,都是一根钉入灵魂的钢针,提醒祂......自己不过是工具,是森母创造出来的一条狗。 一千年。 祂受够了。 生命本源找不到又如何? 体内森母的禁制解不开又如何? 祂要赌。 哪怕赌输了,灰飞烟灭,也比在这座坟墓里烂上一万年强。 千年的囚禁,早就让这头嗜血之物,彻底陷入了疯狂。 疯狂到......什么都敢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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