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24天

宴席正式开始，方才那场小插曲很快被掩盖在推杯换盏的热闹里。 但有些人的心思，并没有被掩盖住。 御阶之上，梅景身侧，庆贵妃端坐在凤椅中，一袭绛紫宫装衬得她肤如凝脂。 她的目光从郁桑落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移开过。 “......” 庆贵妃端起酒杯，以袖掩唇，酒液沾湿了唇角，却没有润开她眼底的阴沉。 这些年，梅白辞虽顶着太子头衔，人却在九境，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九商几次。 朝中事务插不上手，国主面前说不上话，连东宫的门都是常年关着的。 一个空有头衔的太子，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母妃更是如此，虽有皇后头衔，却缠绵病榻，不曾露过面，除了国主无人知她在哪儿，跟死了没两样。 这样一个女人留下的儿子，凭什么占着储君之位？ 可这次不一样了。 庆贵妃的目光从梅白辞身上移开，落在梅景的脸上。 皇上此番从九境归来，不仅亲自为梅白辞择了太子妃，还命人将东宫里里外外修缮一新。 看这架势，是要让这位太子殿下在九商常住下来了。 若是如此，她的武庆怎么办？ “......” 思及此处，庆贵妃将酒杯搁下，目光重新落在郁桑落身上。 这女人，是个武夫。 呵，武夫好啊。 习武之人，世家闺秀自幼便耳濡目染的东西，一个舞刀弄枪的女子能会多少？ 要她出糗，想必也并非什么难事。 庆贵妃的心思转了转，一个念头便浮了上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丹凤眼眯起，唇边慢慢绽开一个雍容的笑。 “早就听说九境女子多才多艺，如今太子妃嫁入我九商，乃是天大的喜事，今日满殿君臣同乐——”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满殿灯火，落在郁桑落身上，“本宫倒是十分好奇，想一睹太子妃的舞姿，为这盛婚添几分雅趣。” 话音落下，殿中的觥筹交错声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郁桑落。 朝臣们面面相觑，目光中神色各异。 让太子妃当众献舞？这可是折辱。 太子妃是什么身份？那是东宫之主，未来的国母。 让她当着满殿君臣的面起舞，像那些教坊司的舞姬一般供人取乐？这根本就是不合规矩。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庆贵妃，后宫之中，庆贵妃已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她开口要太子妃献舞，虽说不合规矩，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不敬。 更何况—— 朝臣们的目光在郁桑落身上转了转，心思各异。 这位太子妃，说白了不过是九境一个臣子之女，封了个公主衔送来和亲。 论身份，论血脉，比不得正经的皇室公主。 庆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是九商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她叫一个臣女出身的小辈跳支舞又能怎样？ 方才还因郁桑落的容貌气度而惊艳失语的朝臣们，此刻眼底又重新浮起了看好戏的神色。 梅武庆本还捂着脑门，听见自家母妃这番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母妃说的极是！皇儿也想见识一番九境女子的风采！”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直直地望向郁桑落，眼底的挑衅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倒要看看一个习武的粗莽女子，能跳出什么舞来，让她当众出丑，让满殿朝臣看看这位太子妃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到那时候，父皇也好，群臣也罢，都会明白梅白辞娶回来的究竟是个怎样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梅武庆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遮住唇边压不住的笑意。 梅白辞的手指在案下慢慢收紧，红瞳翻涌无尽戾气，正欲起身。 “！！！” 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郁桑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杏眼里没有半点慌乱难堪。 梅白辞动作稍顿，知道她是在示意自己别激动。 “......”郁桑落收回手，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庆贵妃掩着唇，丹凤眼弯起，眼底玩味之色毫不掩饰。 她在等，等这位太子妃露出窘迫的神色，等她说不出话，等她在满殿君臣面前进退两难。 郁桑落的目光与庆贵妃对上，然后她笑了，“自是好的。” 满朝大臣皆冷，难以相信她就这么答应了。 郁桑落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手指在起身时顺势拂过腰间。 倏然。 一道金光在烛火下骤然一闪。 一枚金牌从她的衣间滑出，悬在腰间，牌面上镌刻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九境皇室的徽纹。 “......”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郁桑落故作愕然的愣了下，随即伸手将金牌拾起，举到眼前看了看。 “哎呀。”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像是真的不小心，“父皇赐我的金牌，怎么被我拿出来了？” 她边说边吹了吹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用袖口仔仔细细擦拭着，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 可那枚金牌，就这么被她捏在指间，在烛火下晃动。 见牌如见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庆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丹凤眼里的戏谑得意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褪得干干净净。 九境皇的钦赐金牌，这不是普通的赏赐，这是九境帝君的信物。 持此牌者，如九境皇亲临，别说让她一个贵妃叫不动，就算是九商的皇帝，也要给三分薄面。 没想到就这样一个臣子之女竟能有九境皇如此珍贵的赏赐！ 郁桑落将金牌擦拭干净，重新收入怀中，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庆贵妃。 “贵妃娘娘方才说想一睹臣媳的舞姿？臣媳倒是无妨，只是臣媳这舞姿粗陋，恐扫了娘娘雅兴。” 郁桑落歪了歪头，杏眼里盛着浅浅笑意，“而且，今日忘了将父皇的御赐金牌收起。腰挂金牌献舞，也不知九商诸位接不接得起了？” 众朝臣随即沉默下去，看向郁桑落的眼神里再无轻蔑。 若这太子妃当真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不会在这种时候亮出金牌，更不会把话说得这样滴水不漏。 她不答应献舞，也不直接拒绝，而是亮出九境皇的金牌，再反手将刀锋架到了九商的脖子上。 既全了礼数，又让人不敢再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