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53天

皇上将他们的妻儿老小关在别苑数年，见都不让见，甚至连一封书信都不许传递。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羞辱打压。 这么多年了，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没想到，如今皇上竟破天荒地松了口。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皇上放人，必定有所图谋，必定还有后招。可此刻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 秦尧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脑子里像是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开，炸得他眼前阵阵发白。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被关进这座军营的那天，女儿才三岁，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画面，他在深夜里想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想得心口发疼。 郁桑落看着那些老兵们通红的眼眶，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这些人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可听到妻女要回来的消息，却脆弱得像一群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父皇体恤，诸位还不快谢恩？” 秦尧最先反应过来，叩首于地：“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国军们纷纷跪直，叩首。 梅景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唇角那抹笑意终于真了几分。 “起来吧。”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施恩之后的满足。 镇国军们站起身，一个个低垂着头，用袖子悄悄擦着眼泪。 没有人注意到，秦尧站起身后偷偷看了郁桑落一眼。 少女姿态恭顺，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他看到她冲自己略一颔首。 那一下极轻极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从昨日到今日的这一切，似乎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推着走的。 是面前这个女子，一步一步把皇上推到了这一步。 “……”秦尧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这太子妃与他分明连话都没说几句，他却没由来的想信任于她。 他甚至说不清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他只是突然有了个胆大猜测—— 难道这太子妃与太子才是同心的？！ 她并非是皇上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 可此事他没办法亲自传达至镇国将军府，不然或许太子妃能够助将军一臂之力。 …… 入夜，东宫。 梅白辞抬起头，看向正倚在软榻上剥橘子的郁桑落，“那些镇国军的家眷，真的让父皇放出来了？” 郁桑落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得她眯了眯眼，“手拿把掐啦～” 梅白辞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竖起大拇指，“……高。” 他是真服了。 昨日她去龙乾殿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心里七上八下觉得父皇绝不会轻易答应，想不到今日便成了。 这效率，这执行力，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他自愧不如。 可服气归服气，该操心的还是得操心。 梅白辞眉头稍蹙，“可是镇国军的将士可不好收服，尤其是秦尧。 他跟随镇国将军多年，忠心耿耿，这些年赵莽虎用了多少手段也没能让他弯一下腰。想让他真正信任你，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父皇不会让他接近镇国军，母后与贤妃关系匪浅，而贤妃又是镇国将军的女儿。 这层关系盘根错节，镇国将军对他本就有着天然的好感与信任。 若他能亲自去见秦尧，当面将落落是友非敌的信息传递出去，事情会好办得多。 可惜他不能，父皇防他如防贼，与镇国军任何形式的接触都会立刻被解读为他试图染指兵权。 到时候不但帮不了落落，反而会给她添麻烦。 郁桑落看着他那副烦恼的样子，扬唇笑了笑，“我没打算那般快收服他们。” 梅白辞抬眼。 郁桑落将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若你用镇国将军的名义，让他们这般快就服了我，梅景定会起疑。” 梅白辞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父皇多疑，任何太快的事情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他要的不是一个立竿见影的结果，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个过程越长，父皇越放心，因为他们需要那么久才能收服镇国军，说明他们没有用特殊手段。 “所以，”郁桑落竖起一根手指，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 梅白辞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忧色未散，“可若他们迟迟无人服你，那……” “不会的，明日起，那些镇国军将士里，定会有动摇之人。” 她偏头看向梅白辞，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人可以在地狱里活下去，只要他们没见过天堂。 可一旦让他们见到了天堂，尝到了甜头，再把天堂的门关上，把他们打回地狱，很多人就扛不住了。 不是他们软弱，是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尝过光明的滋味后，还能坦然回到黑暗里去。 梅白辞沉思须臾，似想通了什么，“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郁桑落敛了笑意，眸光沉了下来。 “这几日我得寻个机会出宫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找个时机给镇国将军递封信表明来意，让其无论发生何事都需稳住。” 郁桑落话音刚落，梅白辞的脸色便立即冷了下去。 他太清楚郁桑落担心的是什么了。 镇国将军柳青天当年被夺了镇国军队，靠着交出女儿柳月儿入宫为妃才勉强保住镇国府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举兵造反正是因为女儿还在梅景手里。 若梅景若趁释放家眷之机，故意放出“镇国军已降服”的假消息，让柳青云误以为自己的旧部已经背叛，自己已经孤立无援。 他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会不会铤而走险？会不会选择以命相搏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女儿的安全？ 不管什么选择，到那时梅景便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清洗镇国府，斩草除根。 贤妃为皇后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郁桑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其陷入绝境而不伸手帮忙。 “所以你要出宫，赶在流言传到柳青云耳朵里之前，先跟他搭上线。”梅白辞声音压低。 郁桑落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 可是…… 她在这九商根本没有信任之人，如何才能将消息传到镇国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