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那就让那把火燃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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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孟柒便去而复返,带回了搜查的消息:“大人,屋内仔细查过,并无特别异样的物事,也未发现新增什么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泄气,但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一处蹊跷。因今冬我们发放的炭火充足,各家各户年前备下的柴火大多没怎么动用。如今天放晴,大家将屋角的柴火搬出来晾晒本是常事。
可大狗那一家,懒散出名,竟也搬了不少柴火出来,这本身已属反常。更怪的是,他们不在自家院前宽敞处晾晒,偏生挑了些看似干燥的柴捆,鬼鬼祟祟往田埂上搬,也不怕被人顺手牵羊。”
孟大川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寒光。他手中的柳氏明显哆嗦了一下,指尖冰凉。阿沅梦中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深知其怖,连儿子孟怀瑾都未曾告知,更遑论属下。此刻听到“柴火”,若不是刻意让人盯住陈婆子一家一家,根本就不会往深处想。
“挑来的柴火……是靠近我们这边?”孟大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的冷意。
孟柒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大人料事如神!他们晒的柴火,正是晒在靠近我们后墙不远的田埂上!”
他不由得对大人的判断更加信服,接着道,“这家人占便宜没够,专盯着附近几户的柴垛子,怕是偷拿了不少混在里面,晒的时候被人撞见,陈婆子还跳着脚跟人对骂,死活不认。”
柳氏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孟大川的手背。孟大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果决的弧度:“无妨,既然"姑姑"(指阿沅的梦)提前给了警示,我们便不能辜负。他们想借这把火?那正好,我们便顺势将计就计,把这火烧得更旺。”
“孟柒!”他放开柳氏的手,招孟柒附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一道道指令流水般传出,“今晚开始,你这样安排……记住,务求自然,不着痕迹。”
“还有,”他略一思忖,继续部署,“待雪化路通之后,我们便如此这般……”
孟柒凝神静听,眼中最初的不耐与困惑逐渐被凛然与跃跃欲试的精光所取代,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冰雪开始消融的庄子,孩童的嬉笑声隐隐传来,柳枝的嫩芽在风中微微颤动。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充满希望的初春图景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一张反制的大网,正随着孟大川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严密地铺开。真假虚实,扑朔迷离,只待那关键一刻的到来。
扎了几个月的马步,又吃了那么多暖身的锅子,阿沅没见长个,脚劲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不少,跑跳起来也稳了不少。
这一整天,她们都跟庄子里的孩子们玩在一处,笑声脆生生地洒在雪地里。
上午,他们从结冰的小溪边边将凿下的寒冰嘿咻嘿咻地搬回来,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堆起一个歪歪扭扭却神气活现的大雪人,用青石块点了眼睛,插了根萝卜当鼻子。
随即雪团便满天飞了起来,阿沅机灵地躲闪,也不时捏了坚实的雪球反击,领口、袖笼里钻进碎雪,化作冰凉的湿意,却只觉得畅快。
只是也没能玩多久,就被绿果和红果硬拘回去换了身干爽衣裳,吃过热气腾腾的午饭,睡了个沉沉的午觉,下午她又像出笼的雀儿般跑了出去,直玩到天空不见了日头,小脸通红,浑身都透着恣意的欢腾,可说是玩得心满意足、够够的了。
晚上饱饱地吃了一顿,又被按进弥漫着草药香气的浴桶里,浸泡在滚热的水中,松快的疲惫泛上来,捞起来时已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脑袋一沾枕头便沉入了黑甜乡,一晚上的梦境都沉醉在白日的欢声笑语与雪光冰影里,浑然不知这看似平静的庄子,已然在深沉夜色下,发生了天大的事。
“快点,拎了马上回来,别耽搁!”狗洞前,二赖子被大狗用力推了一把,又结结实实地在屁股上踹了一脚,才跌跌撞撞地朝那黑黢黢的洞口爬去。冰冷的雪水一张膝盖,透心的凉,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稍等了片刻,大狗那微胖的身子也费力地挤了出来,撞落顶上一堆的碎雪。
此时正是子夜换防的间隙,新一队巡防的人手都集中在大晒场那头听候吩咐,准备出发。而刚收队的那一拨,正挤在温暖的空屋里,就着灯火吸溜着香喷喷的羊肉粥,浑身舒坦。
这短暂的空白,便给陈家这两兄弟“创造”了无人察觉的时机。
两兄弟手脚并用地爬出藏身的、挂着冰凌的荆棘丛,拍打着膝盖上那早已湿透、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的裤腿,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种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骂骂咧咧朝不远处一个影影绰绰的庄子摸去。
四下里唯有风雪低啸,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厉。“呸!施舍点破木炭、杂粮和人家不要的旧衣裳,就想收买咱?做他娘的清秋大梦!京城那家许下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实实在在的田庄!”
“等咱们收拾了大房那几个病秧子短命鬼,翠花和菊花……”二赖子说到二叔婆家的两个孙女,浑浊的眼睛里冒出淫邪的光,口水几乎要淌下来,“那身段……嘿嘿,我跟大哥正好一人一个,慢慢受用。”
大狗啐出一口浓痰,黄牙在昏暗中咧开:“还有谭家那个装模作样的寡妇!看老子得了势,她还敢不敢拿乔!非得叫她跪着舔鞋,自己爬上来不可!到时候咱哥俩一起,非得作践得她连声"好哥哥"求饶不停!”
两人越说越是得意,仿佛锦绣前程和温香软玉已在眼前,完全未曾察觉,自己鬼祟的行踪、低哑的密语,早已落入暗中几双冰冷的眼睛里,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中。
而此刻,大宅子后院的田埂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风雪中无声忙碌。陈婆子抱着一捆捆早已备下的干柴枯枝,走走停停,将它们一一归拢到大宅子高耸的墙根底下。她动作有些迟缓,却顾不上停歇。
挑完了自家备的,她竟又蹒跚着去到附近几户早已熄灯安睡的人家屋后,将他们堆放的柴火也悄悄搬来不少。那柴垛堆置得最多的,便是孟大川一家所住屋舍的后墙根位置。
柴枝交错堆积的影子,在黯淡的雪光映照下,张牙舞爪,仿佛一只蛰伏的怪兽。从一个不显眼的狗洞里,也塞进来不少木材,院内,黑暗中跟墨竹和纸槐伫立在一处的孟怀瑾,瞳孔猛然收缩。
完全没想到院子里还有内应。
……
距离嘉禾庄不过一里地的白水庄,是个不起眼的小庄子,拢共几十亩薄田,几间房舍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看见大狗和二赖子熟门熟路地摸到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木门立刻开了一道缝,两人侧身闪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两道如轻烟般的身影——隐身的孟柒和阿九——悄无声息地掠上围墙,伏在背光处的阴影里,与瓦楞上的积雪几乎融为一体。
“快点弄走,今夜就把事情办了。省得夜长梦多,惹祸上身。”一个提着昏暗马灯的黑衣人哑声催促,指了指门边一架黑乎乎的独轮车,语气满是不耐烦。
“娘的,怎么这么沉?”两兄弟凑近一看,上面扎扎实实捆着几个大陶瓮,忍不住低声骂咧起来,来时路上盘算着要汇报些庄内情况的念头,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负和催促打散到九霄云外。
“幸亏还有这破车,不然得累死爷我!”他们费力地推起车子,吱吱呀呀地没入庄外更深的黑暗。
目送他们离开,黑衣人迅速关上木门,缩了缩被寒风冻得僵硬的脖子,转身对着正屋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语带抱怨:“这杀千刀的鬼天气!冻煞个人。里头这一家也是废物,这么点小事拖拖拉拉这么久,还得咱们来擦屁股。”
正屋里,灯火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窗纸上。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像毒蛇滑过枯草:“找个人跟进去。事情办成之后……把这一家办了,手脚干净点。”
那声音顿了顿,寒意更甚,“省得日后给主家留下麻烦。”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干脆的抹脖子手势,低声应和:“理应如此!这一家子,成事不足,留着的确是后患。”
寒风卷过庄院,刮得屋檐下的冰柱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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