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公开研究会

小岛直树已经在路边站了快两个小时。 他是经济学部二年级学生，同时也是经济学研究部今年的新生招募负责人之一。 从入学仪式结束开始，他和另外几名部员便一直守在摊位附近，向每一个可能对经济学感兴趣的新生递出传单。 结果并不算理想。 经济学研究部这个名字实在缺乏吸引力。 路过的新生听到“研究”两个字，往往还没等他介绍具体活动，脸上便已经露出了迟疑。更何况今天道路两侧还有滑雪、网球、音乐、旅行和各种听起来就十分轻松的社团。 对面的轻音部甚至派出了一整支乐队在活跃气氛，现在那边已经人多到挤不下了。 相比之下，他们摊位后面那几张密密麻麻的经济关系图，很难让人产生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的想象。 直树刚刚送走一名以“我先和朋友商量一下”为理由离开的新生，转过头，便注意到了从道路另一边走来的三名少女。 最先吸引他的当然是外表。 三个人身上的衣服没有特别夸张的品牌标志，可剪裁和质感却明显比周围大多数新生高出了一截。她们的容貌也十分出众，仅仅一起走在人群里，便不断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上一眼。 然而真正让直树在意的，还是她们的举止。 大多数刚刚入学的新生走在这里时，都会显得有些拘谨。就算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目光也会不断观察四周，害怕自己在陌生的校园里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眼前的三个人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她们一边说笑，一边慢慢看着两旁的社团摊位，面对周围那些明显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习惯了成为人群的中心。 直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有些俗气的形容。 大小姐。 还是那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小姐。 他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很快作出了决定。 一定要想办法招进来。 三个人全部加入当然最好，实在不行，能留下一个也是相当成功的成果。 先不提社团以后举行活动时会不会更加引人注目，单是让她们站在摊位附近多看一会儿，就已经足以让附近那些原本没有兴趣的新生跟着靠过来了。 直树甚至已经看到几个男生放慢了脚步。 更重要的是，机会似乎已经主动送到了面前。 三名少女中，站在中间的那位明显最有分量。 她的衣着是三个人里最素雅的，长发也只是自然地披在肩后，可另外两个人说话时，总会下意识地观察她的反应。 而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向经济学研究部的摊位。 尤其是经过那块主题招牌时，她的目光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显然是对他们最近研究的课题产生了兴趣。 只要对经济研究有兴趣，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经济学研究部也许不擅长用滑雪和冲浪吸引新生，可这次负责公开研究会的高桥前辈，确实是经济学部三年级中相当出色的人。 直树自己就是被高桥前辈留下来的。 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他对经济学的理解还停留在考试和找工作上。直到第一次参加研究会，听高桥把一家不动产会社的土地、贷款和实际现金流拆开来讲清楚，他才发现新闻里那些看似复杂的企业事件，原来真的可以被一点点分析出来。 高桥前辈这次研究西武和西园寺，更是准备了两个多月。 从双方正式宣布合作以前，他就已经在收集资料。 西武铁道的池袋线、新宿线，重点车站的客流，王子酒店在东京和北海道的布局，球场周边的商业，还有台场那些曾经放缓的工程，全都被他分开整理过。 报纸上只用几行文字带过的经营权和采购合作，高桥前辈甚至查到了各自的期限。 他还亲自跑过几座车站，确认西园寺的商品和物流究竟有没有真正进入西武的经营体系。 今天展板上的那些照片，就有好几张都是他自己拍的。 经济学部的老师也看过他整理的文章。 老师当时说的是“资料做得很完整，结论还可以继续讨论”，可在直树看来，能让教授专门在学生社团的文章上写下批注，已经足以证明高桥前辈的实力。 只要眼前这三名学妹愿意去听一会儿，她们就很有可能会对经济学研究部产生兴趣。 直树已经准备好上前。 然而三名少女在看完展板后，并没有向摊位靠近，反而继续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直树愣了一下。 眼看那几个被她们吸引过来的男生也要一起离开，他再也顾不得守在摊位旁边，拿起几本介绍手册便追了上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让她们停下来。 “你好。” 直树从侧面绕到三人前方，保持着一个不会挡住去路的距离，脸上迅速露出自己练习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热情笑容。 “几位是一年级的新生吧？我是经济学研究部二年级的小岛。” 他没有直接对着中间那名最难判断的少女开口，而是选择了看起来最好搭话的那一个。 绫子手里已经拿着好几张其他社团的传单，刚才看展板时的反应也最明显。根据直树这半天积累下来的经验，这种新生通常不会因为陌生学长突然上前便立刻拒绝交流。 “这位学妹，我刚才看到你们在看我们社团的招牌。” 直树举起手里的薄册子。 “是对经济学研究部最近的课题感兴趣吗？这里有一份我们为了公开研究会整理的介绍手册，可以先看看。” 他说着，向旁边让开半步，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经济学的话，我倒也不是不感兴趣啦。” 绫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抬手指向身旁的皋月。 “不过主要是这位对你们的研究课题有些好奇。” 直树心里一喜。 果然没有判断错。 只要她们愿意停下来听他说话，这次招新就已经成功了一大步。 “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直树立刻从手里挑了一本没有折痕的手册，双手递到了皋月面前。 “这是我们这次公开研究会的资料。” 皋月接过手册，低头翻开第一页。 直树趁着她阅读的时间，继续问道：“三位都是经济学部的吗？” “我和她是。” 绫子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皋月，随后才看向另一边的礼子。 “她是法学部。” “法学部也完全没问题。” 直树回答得很快。 “我们讨论企业合作时，经常会涉及合同、政策和银行制度。部里本来就有法学部的学生，有时候他们看问题的角度比我们还准确。” 礼子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表态。 直树重新看向皋月。 她已经翻到了手册中间，视线正停留在那张西武和西园寺业务关系图上。 “各位如果对西武和西园寺之间的合作感兴趣，不妨去小报告厅听一下。” “我们社团今天在那里举行公开研究会，现在才刚刚开始，进去旁听也不需要提前登记。” 皋月抬起头。 直树注意到，当话题涉及是否要去参观时，另外两名少女都没有抢着作出决定，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三个人中，确实是以她为首。 皋月合上手中的介绍册，对直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啊。” “那我们就去看看。”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麻烦学长带路了。” “当然不麻烦。” 直树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了。 “请跟我来吧，我相信你们会感兴趣的。” 他转过身，带着三人离开招新道路，向举行研究会的小报告厅走去。 路上仍然有不少社团成员迎上来发放传单，不过看到直树胸前挂着经济学研究部的标牌，又发现三人已经跟在他身后，有些遗憾地退了回去。 直树走在前面，觉得这个时候正适合继续介绍社团。 “今天负责讲解的是经济学部三年级的高桥前辈，这次专题的大部分资料都是由他整理的。” “他对外部经济性和空间经济一直很有研究，最近几个月重点关注的就是台场开发。” 直树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都在听。 于是他说得更加起劲了。 “政府、西武和西园寺现在都在台场投入了很多资源。一般的新闻只会写双方达成合作，或者说西武向西园寺低头，可高桥前辈把铁路、酒店、球场和台场项目全部拆开调查过。” “西武的哪些车站被纳入合作，经营权有多少年，王子酒店的采购协议覆盖哪些地区，还有西园寺的物流什么时候真正进入这些地方，他都整理得很清楚。” “外面展板上的关系图就是高桥前辈画的。他还自己去了好几座车站，台场也跑过不止一次。” 绫子走在皋月身旁，听到这里，嘴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直树没有注意到。 他还沉浸在对前辈的介绍里。 “我们最开始也觉得这件事很简单，西武输了，西园寺赢了。” “不过高桥前辈研究以后，认为实际情况并没有新闻写得那么明显。” “西武交出了不少经营权，可西园寺为了完成台场开发，也承担了很大的资金和经营风险。西园寺在台场投入得越多，西武留下来的酒店、土地和交通资产，反而越容易从中受益。” 直树说到这里，稍微放慢了脚步。 “具体的内容我几句话说不清楚，等一下你们听高桥前辈讲就知道了。” “他讲企业案例很容易听懂。去年我刚入部的时候，连财务报表都看得不熟，最后也能听明白。” 直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只要这三名学妹听过高桥前辈的完整分析，多多少少都会对经济学研究部产生兴趣。等公开研究会结束以后，他再带她们参观活动室，介绍部刊和每周的例会，入部的可能性便会高出许多。 前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直树在心里默默想着。 走在后面的绫子却抿紧嘴唇，肩膀也微微抖了两下，似乎一直在忍着什么。 直树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绫子立即抬起手，装作整理鬓角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奇怪。 她为什么一直一副想笑的样子？ 直树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大概是对今天的演讲很期待吧。 算了。 反正只要把她们带进去，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