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理论上的唯一活路

枪声散尽，冷气凝结的簌簌声停在斜道后方。 第三个五分钟，开始了。 李晚星没有去看那道门。 “把炭条给我。“她伸出手。 杨天昊愣了下，“哎？你怎么知道我把碳条揣身上了。”说着，他从怀里掏了出来，正是在石台上捏了半天的那截。 “找石片，平的，越大越好。“她接过炭条四下观察起来。 “我念，你写。“ 杨天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到斜道边上去翻石块。 石片架在膝盖上，李晚星念一句，他写一句。 炭条在石片上划出灰黑的痕迹，他的手在抖，字歪歪扭扭，但没错一个。 她念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晰稳定。 八条，一条不少。 写完最后一条，杨天昊抬头。 “这感觉好奇怪啊，有些话，既熟悉又陌生，然后呢？你是担心刻在脑子里不保准？“ “你记忆里还剩多少？“李晚星问。 杨天昊盯着自己刚写完的东西闭上眼睛清点，睁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半，准确的说，可能还不到。“ “所以要有第二份。“ “林泽川的石板在这地方放了很多年，没人动过，证明这片区域有它的特殊性，是我们带来了系统的"眼睛"，出现了变数，好在不是毁灭级别的。“李晚星心里默默记着时间，看向来时的路。 “只要"她"的眼睛没亲眼看过它。“ 杨天昊捏着那几片石头，明白了大半。 斜道侧面有一条塌出来的岔缝，窄得只够伸进一条胳膊，黑黢黢的。 “面瘫姐，做个咱俩的标记，然后塞进去吧。” 李晚星认可了他的决定，把石片塞进去，又推了两块碎石压住口子。 杨天昊同时在缝隙比较隐蔽的地方，画了一个正常的@，当他要继续帮李晚星画直角的时候，被按住了手臂。 并没有得到解释，她直起身盯着杨天昊的眼睛，“我们离开这个位置，再也别回来。“ “她在哪儿复活，"眼睛"就落在哪儿。“ 两个人退回到石窟的门前。 五分钟到了。 细小的亮点从四处聚拢，在门边拼出幻象。 她睁开眼，没有看任何人，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自嘲一笑，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需要，又为什么不被需要。 头顶，那追命一般的簌簌声再次顺着斜道淌下来，貌似比前两次都快。 杨天昊虽然知道会被系统从底层删掉那些记忆，但还在低头默背着。 因为刚才他在用碳棒记录的时候，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证明了林泽川之前提过的一个词，或许有用。 “潜意识。” 背着背着，脊背一点一点僵直。 他发现，已经不是一句，是整片开始消失。 这一段记忆，像有人拿着板擦，在他头骨里面一下一下清除。 李晚星看到了他的异常，“默背也出问题了？” “嗯，我在默背！按你说的，一个字都没出声！“他的嗓子劈了，声音带着点破裂感，“它在升级？或者我们之前的判断根本不对……“ “面瘫姐……“ “我……“杨天昊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有些颤抖。 李晚星看见了他的手。 指尖的边缘在发虚。 像信号不好的电视。 像要转变成蓝色的数据流。 像有人把他从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抽走。 那个画面，他们见过几次。 沈梦消失的时候。 还有沙漏图标的记忆里，林泽川的最后时刻，都是这个样子。 这一次，轮到他了。 “到我了吗……“杨天昊盯着自己的手，喉咙里滚了一下。 “小爷我背多了？“ 他试着握了握那只手。 握不拢，指尖像不属于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天昊自己都没转变好情绪，还在震惊和感慨。 幻象也看见了。 她盯着杨天昊的手，盯着那片发虚的边缘，眼睛里全是困惑，还有一些……惊恐。 幻象知道，原因就在自己身上。 头都没回，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同时。 枪响。 幻象的眼睛在消散前，飘出了一点不寻常的红光。 前进的冷气戛然而止。 杨天昊指尖的虚化停在半途，一只手，半截还是实的，半截已经快要看不见。 随着幻象的消散，竟然开始非常缓慢的凝实。 李晚星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倒在门边。 枪从她的手里掉下来，落在石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的脸白得像覆了一层霜，胸口起伏得很慢。 四次了。 她撑到头了。 “最后五分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听我说完。“ 杨天昊蹲下来，看着自己那只还有些半透明的手。 “五分钟之后她回来，你会继续消失直到完全被删除，门打不开，我动不了了，没有路了。“李晚星说。 “信息在石片里，安全，现在只剩下你。“ 她看着他。 “我现在需要让"眼睛"永久熄灭。“ 杨天昊猛地抬头。 李晚星弯腰去够地上的枪。 那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因为她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杨天昊扑了上去。 他一把攥住枪身，两个人隔着一把枪较劲。 她的力气早就漏光了，可她的手指扣得很死。 “松手。“ “你做梦！“杨天昊的眼睛红了，“在石台边上你让我背那些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做傻X事，在你的认知里，连死亡也是计算的一环么？哪怕你自己的生命？？？“ “这是唯一的算法。“ “去你妈的算法！“ “你死了，她是没了！“杨天昊吼了出来。 “但你这辈子也没了，再也不回来了！这也叫唯一？！“ “嗯。“ 就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的一个字。 杨天昊的喉咙哽了一下，攥枪的手没有松。 两个人僵在原地，枪身就这样被攥在两人中间，谁都没能把它挪走一寸。 “李晚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试试，她不是还没回来么？” 五分钟既漫长，又迅速。 执拗的李晚星紧握着枪的一半，“你应该清楚，当你消散之后，我仍然会被"眼睛"抹杀，而我死亡，是眼前的唯一解决办法。” 杨天昊喘着粗气，眼神决绝的盯着她，一个字都没说，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突然，亮点从四处聚拢，在门边拼出人形。 杨天昊的后背瞬间爬上凉意。 刚凝实一些的手臂，又开始往前走了。 这次更快。 虚影漫过指节，漫过手背，朝手腕爬。 幻象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看着他一点点变淡，看着李晚星瘫在门边，看着那把被两个人攥住的枪。 幻象转身就向远处跑去，好像自己远离这里，能让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 事实…… 没有。 “那就让故事，在这里收尾！”杨天昊倔强的加了点力道，冷气已经越过幻象来到他俩面前。 哪怕不被"删除"，虚弱的李晚星很快也会被冻死。 “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轴响了。 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洒了一地。 一个身影站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杨天昊拼命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一股莫名的抽离感让他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