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要跟我说什么，宝宝

餐厅里，红木圆桌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和碗筷，众人依次落座。 裴应麟目光阴鸷地扫了一圈，最后竟一言不发，直接拉开司缇另一侧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他的位置，正好将司缇夹在了他和陆垂云中间。 两个老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乐呵呵的。 裴老爷子照例关心地问了两句裴应麟上次演习的情况，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骄傲和期许。 裴应麟虽然脸色难看，握着茶杯的指节捏得发白，但还是勉强压着火气，一一简短回答了。 裴老爷子以为他还沉浸在之前感情受伤的情绪里，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 宁彭民却注意到了裴应麟额角的伤，关切地问道：“现在演习这么严格？还会真受伤？我以为都是点到为止的对抗了。” 裴应麟扯了扯苍白的唇角，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垂眸静坐、仿佛事不关己的女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 “不小心……进了雷区，出了点意外。” “雷区？”裴老爷子闻言，倒是浑不在意，大手一挥，“男人嘛，流点血、流点汗算什么！想当年我们过鸭绿江的时候……” 老人一提起当年的峥嵘岁月，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当年的英勇事迹。 桌上的话题暂时被引开。 可桌下的“战场”，却刚刚开始。 司缇正低头小口喝着茶水，忽然感觉，桌下一条穿着军裤的长腿，不容抗拒地紧紧贴了过来。 男人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小腿一颤，桌子下的空间本就有限，她退无可退，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裴应麟的手就随意地搭在自己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骨。 那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威胁意味。 仿佛在提醒她，他就在这里。 他什么都记得。 他什么都……知道。 就在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大手，似乎要缓缓移动，朝着她放在腿上的手侵袭而来时—— 司缇猛地站了起来。 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微微侧身凑到陆垂云耳边，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我去个厕所。” 陆垂云立刻放下杯子，关切地看向她：“不舒服？我带你去。” 他说着也要起身。 旁边正在摆放碗筷的徐阿姨见状，连忙插话道：“来，小姑娘要去厕所是吧？跟我来，这宅子有点绕，我带你去。” 她热情地擦了擦手，就准备带路。 司缇给了陆垂云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跟着徐阿姨离开了气氛压抑的餐厅。 这处四合院占地颇大，几进几出，回廊曲折，厕所设在连接后院的僻静角落，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路过通往后院的小门时，司缇瞥见外面林木葱郁，甚至隐约能看到更深处有一片池塘，院墙也不算太高……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推开那扇小门，直接翻墙跑了算了。 可脚步只是一顿，终究还是跟着徐阿姨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 “就是这儿了，”徐阿姨笑着指了指，“干净着呢，你放心用。我先回厨房看看火。”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司缇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徐阿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又回头看了看寂静无人的后院，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很干净，水龙头似乎接的是山泉水，拧开，水流冰凉刺骨。 司缇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双手，然后捧起一掬，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却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冷硬。 大夏天的，她却出了一身冷汗，贴在背上的衬衫布料有些黏腻。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她准备再洗把脸，彻底镇定一下的时候…… “嘎吱——砰！”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又迅速反手关上。 这宅子平时就裴老爷子一个人住，为了方便，厕所门根本没有安装内锁。 司缇从洗手台前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身后，那抹如同山峦般压迫而来的、高大的军绿色身影。 男人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投进来的微弱光线，身影几乎填满了狭窄的门框。 他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那双黑沉得不见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锁着镜中她的倒影。 司缇脸上的水滴未尽，肤色在冷光下白得透明，唇色却被冷水刺激而异常红艳，妖艳无双的容颜，此刻配上一双清泠泠的眸子，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就这样，透过冰凉的镜面，毫无躲闪地与镜中的他对视着。 裴应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股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暴怒和质问，突然消散了一大半，只剩下无助的慌乱和无措。 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解释？甚至……为什么连害怕都没有了？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慌，更让他觉得……抓不住。 男人一步步走上前，军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狭窄的卫生间里，空气仿佛被压缩，他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裴应麟伸出双臂，撑在洗手台冰凉的边缘，将她困在自己与台面之间方寸之地。 然后，他微微俯身，滚烫的脸颊贴上了她湿冷的脸侧。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再次交汇。 裴应麟看着镜子里那张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要跟我说什么……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