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日常（四）

傍晚的合欢谷，跟白天完全两个画风。 白天好歹还有点仙气飘飘的感觉，一到晚上——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林尘躺在合欢殿后殿的软榻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 几千个灵魂之光同时之交融，虽然进步斐然，但同时也耗费精力。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站在光的海洋里。 每一道光都是一个灵魂。 有的温柔，像春天的风。 有的热烈，像夏天的太阳。 有的安静，像秋天的月。 有的活泼，像冬天的雪。 每一道都不一样，每一道都很好。 “呼——”林尘吐了口气，睁开眼。 颜如玉闭着眼躺在林尘旁边，脸上一片绯红，跟喝了二斤白酒似的。 “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初经人事呢！”林尘看了颜如玉一眼。 颜如玉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有力气说话？” “我什么时候没力气了？” “刚才。” “……”林尘噎了一下。 媚九娘趴在林尘胸口，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睫毛微微颤着。 林尘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跟哄孩子似的。 不，他就是在哄他的孩子娘。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南荒了？”颜如玉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鼻音。 “去了。” “研究化形妖兽与人类的修炼区别？” 林尘咳嗽了一声：“对，研究区别。” 颜如玉睁开眼，侧过头看了林尘一眼，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研究出什么了？” “还没研究完。”林尘面不改色， “这是一项经年日久的项目，需要大量样本，反复实验，严谨论证——” “说人话。” “挺有意思的。” 颜如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你笑什么？” “没什么。”颜如玉看着天花板，“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哪儿都有意思。” 林尘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但他不在乎。 因为其中滋味——他知道就够了。 林尘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今天又收了多少人？” “三百多个吧。”颜如玉想了想，“九娘给我提了一嘴，我没记太清。” “三百多？”林尘眉头挑了一下，“谷里快五万人了吧？” “五万出头了。”颜如玉叹了口气： “现在每天都有姑娘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谷口那条队都排到十里开外了。” “都冲你来的？” “怎么能说冲我来的呢？”林尘立马纠正， “是冲合欢谷来的，冲修炼来的，冲大道来的。” 颜如玉看着林尘，不说话，就那么笑。 林尘被看得有点心虚：“……好吧，有一部分是冲我来的。” “一部分？” “……大部分。” 颜如玉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你笑什么？我这是受欢迎，你吃醋了？”林尘挑眉。 “我吃什么醋？”颜如玉翻了个白眼，那动作跟她平时的形象反差极大，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吧，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林尘赶紧摸了摸嘴角。 颜如玉看着林尘的动作，咯咯笑了几声。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正经了。”她伸手在林尘脸上摸了摸，从额头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巴， “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 “有吗？”林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像是有点，摸上去棱角更分明了。 “别太拼了。”颜如玉看着林尘，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修炼要张弛有度，不可焦躁，欲速则不达。” 林尘呵呵笑道：“估计没我这么轻松愉快的修炼方式了吧？” “你心里有根弦，从来没松过。”颜如玉叹了口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活了两千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那你的肾肯定不好。”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很正经啊。”林尘握住颜如玉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我心里有数，真不累。” 颜如玉看着林尘，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行吧。”颜如玉先移开目光，“你说不累就不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媚九娘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尘的手还在她背上拍着，一下，一下。 “对了。”颜如玉话锋一转，“九娘给我说，今天谷口来了个姑娘，是从北漠来的，走了三个月。” “北漠？”林尘愣了一下，“不是有传送阵吗？怎么会走这么久？” “没有灵石，只能跨越无尽海域了，听说差点死在半路上。”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一定要拜入合欢谷，见你一面。”颜如玉语气淡淡的，“还说不见到你就不走。” 林尘沉默了两秒：“那媚九娘怎么处理的？” “暂时纳入门中，却严禁她靠近内门。” “为什么？” “她现在见了你，修为跟不上，心里有了执念，修炼反而容易出事。” “让她先在谷里待着，等她修炼到一定境界，心静下来，自然能见到。” 林尘想了想：“也是。” “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林尘无奈笑道：“这事，媚娘做得对。” 颜如玉看了林尘一眼，嘴角弯了弯。 “睡吧。” “嗯。” 林尘闭上眼，神识化身感悟刚才修炼残留的阴阳大道道韵。 想到自己的修炼方式，林尘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修炼界最幸福的人了。 也可能是最累的。 算了。 累就累吧。 又不是扛不住。 窗外的月亮还是很圆，很亮。 合欢谷的夜，很长，也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