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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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裴凝雪。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了条浅灰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化了个淡妆,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陈知没走过去,从背后把手臂穿过她腰间,环住了。 裴凝雪没有挣开,身体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后脑勺刚好抵在陈知的锁骨位置。 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陈知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半边脸贴着她的耳朵。 裴凝雪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收好口红,盖上盖子,放回化妆包。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真好看。” 裴凝雪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她伸手关了洗手台上方的灯,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今天,”裴凝雪抬手整了整陈知睡衣的领口,“不许接工作电话。” “那代大劢要是……” “不许。” “那京投王总……” “不许。” “那要是教育……” 裴凝雪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陈知,你听不懂人话?” 陈知眨了眨眼,伸手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来,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听懂了,裴总今天放假。” “不是裴总放假。”裴凝雪纠正他,“是你放假。” 陈知想了想,点头。 “行,都放假。” 裴凝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推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对了,今天不坐车了。” “不坐车?” “不坐。”裴凝雪从行李箱里翻出两顶鸭舌帽,扔了一顶给他,“我查了,酒店往南走三条街有条老弄堂,里面有家开了四十年的生煎铺子,大众点评上评分4.9,我想去尝尝。” “裴总要体验生活?” “叫我名字。” “凝雪要体验生活?” 裴凝雪愣了一下。 她很少听陈知这么叫过她,平时不是“裴总”就是“裴凝雪”三个字连着喊,但“凝雪”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感觉不一样。 “……嗯。” 她扭过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快去换衣服,磨磨蹭蹭的。”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酒店。 三月的上海早晨,梧桐树的枝丫刚冒出嫩芽,路边的早餐铺已经支起了摊子,油烟味和葱花香混在一起,从弄堂口飘出来。 裴凝雪戴着鸭舌帽,两只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踩着小白鞋,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陈知走在她左边,两个人的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 碰了三四次之后,裴凝雪主动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过去勾住了陈知的小指。 陈知回头看她。 裴凝雪盯着前方,假装在看路边一家卖酱鸭的铺子。 陈知没说话,把她的手整个握住,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弄堂很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好,青砖墙上爬满了发黄的电线,头顶是交错的晾衣杆,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秋裤。 一个穿着睡衣的大爷端着搪瓷缸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拖鞋啪嗒啪嗒的。 裴凝雪东张西望,表情新奇。 “你是不是没进过这种弄堂?”陈知问。 “进过。” “什么时候?” “刚才。” 陈知笑了。 生煎铺子在弄堂拐角处,门脸小得可怜,连招牌都是用毛笔写在一块木板上的。但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出去十几米,清一色的本地老年人。 裴凝雪站在队尾,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数,皱了皱眉。 “大概要排二十分钟。” “排呗。”陈知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裴总不是说了嘛,4.9分的店。” “叫名字。” “……凝雪说了嘛,4.9分的店。” 裴凝雪哼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的大爷大妈们操着上海话聊天,陈知一个字都听不懂。 裴凝雪倒是能听懂一些,时不时翻译两句。 “前面那个阿姨说今天的生煎皮比昨天薄。” “那个爷叔说隔壁老王家媳妇跟人跑了。” “……这个就不用翻译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灶台后面的老板娘抬头扫了一眼。 五十来岁的上海女人,烫着一头小卷毛,手上的动作利索得飞起。 “小囡,要几两?” 裴凝雪看了看价目表。 “两份生煎,一碗咸豆浆,一碗甜豆浆。” 老板娘用铁铲翻了一锅生煎,金黄的底壳朝上,滋滋冒着油。她一边装盘一边打量了裴凝雪两眼,又看了看陈知,笑了笑。 “小夫妻来旅游的呀?” 裴凝雪的手停在掏手机付钱的动作上。 陈知等着她反驳。 “嗯,带他来尝尝上海的早饭。” 裴凝雪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扫码付完钱,还补了一句: “谢谢阿姨。” 老板娘乐了,多夹了两个生煎塞进盘子里。 “新婚的吧?看你们这个样子,甜得嘞,多吃点,不要钱。” 裴凝雪端着盘子走到角落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桌子前坐下。 陈知端着两碗豆浆跟过来,在对面坐下。 “老婆,生煎给我夹一个呗。” 裴凝雪抬头瞪他。 陈知摊手:“人老板娘都说了,新婚小夫妻,我叫一声老婆怎么了?” 裴凝雪瞪了他三秒,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放进了陈知面前的碟子里。 “吃你的。” 陈知咬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烫的他“斯哈斯哈”喘气,但确实好吃,底壳酥脆,肉馅鲜甜,带着一股葱花的香气。 “怎么样?”裴凝雪拿勺子喝了一口咸豆浆。 “比我们公司楼下食堂强。” “废话,环贸那个食堂连盒饭都做不好。” 两个人就着吱呀作响的小桌子,在这间油腻腻的生煎铺子里,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早饭。 裴凝雪吃东西的样子跟在万柳书院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她吃什么都矜持,小口小口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但在这儿,她把生煎咬开一个口子,先吸汤汁,再蘸醋,整个塞进嘴里嚼,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陈知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生煎的样子,把甜豆浆推到她手边。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弄堂穿出去,走到了外滩的江堤上。 上午十点的黄浦江,江面被阳光劈开,一半亮一半暗。 江风比弄堂里大得多,裴凝雪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 两个人沿着江堤慢慢走,也不赶时间,也没有要去的地方。 “小时候你们家过年是什么样的?”裴凝雪突然问。 陈知想了想。 “我爸打牌,我妈看春晚骂春晚,我在房间里打游戏。初一早上被我妈从被窝里拽出来磕头拜年,磕完了给一百块压岁钱,然后我妈下午就找个理由把一百块收回去。” 裴凝雪笑了。 “那你呢?”陈知反问。 裴凝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过年,佣人会把别墅里里外外贴满对联和福字,但我爸不在,保姆做一桌子菜,我一个人在餐厅吃。” 她顿了顿。 “电视开着,声音调很大,这样就不会觉得太安静。” 陈知没接话。 他把裴凝雪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握紧了。 裴凝雪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手心好烫。” “你手太凉。” 裴凝雪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过一条小岔路,裴凝雪忽然停下了。 岔路口有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光影旧时光·复古照相馆”。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台老式胶片相机,还有一排拍立得样片,色调温暖,带着颗粒感。 裴凝雪拽着陈知就往里走。 “拍张照。” “拍什么?” “拍我们。” 店里的老板是个戴贝雷帽的中年男人,桌上放着一台富士拍立得和一台哈苏。 “拍立得还是胶片?” “拍立得。”裴凝雪干脆利落。 “一张还是一组?” “一张就够了。” 裴凝雪站到白墙前,拉着陈知站在她旁边。 “摘帽子。”她把陈知的鸭舌帽扯了下来,又把自己的也摘了,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塌,她用手指拨了两下。 “别刻意笑,自然一点。”她吩咐。 “你在教我做事?” “闭嘴,看镜头。” 老板举起拍立得,“三、二——” 裴凝雪在“一”喊出来之前,踮起脚尖,偏过头,在陈知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快门响了。 照片从机器里慢慢吐出来。 画面里,陈知微微侧着头,表情带着一点意外。裴凝雪闭着眼,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马尾辫甩在肩后。 白墙的背景干干净净,光线柔和,没有滤镜,没有美颜。 最真实的两个人。 裴凝雪把照片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陈知伸手。 裴凝雪把照片往身后一藏。 “不给。” “我脸都在上面了,凭什么不给我看?” 裴凝雪没理他,她四下扫了一圈,走到陈知旁边,拉开他外套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了他的钱包。 “你翻我钱包干嘛?” 裴凝雪打开钱包,翻过好几个夹层——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之前林晚晚写的那张便签纸条。 她的手指在那张便签上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往后翻,翻到钱包最深处一个从来没用过的暗格。 她把那张拍立得照片塞了进去,压平,合上钱包,拍了拍。 “放在最里面。”裴凝雪把钱包塞回陈知手里,“谁都翻不到的地方。” 陈知捏着钱包,感觉到里面多了一点厚度。 很薄的一张照片,但分量好像沉得很。 裴凝雪拍了拍他的胸口,抬起头,弯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她在公司里签合同时的从容不一样,跟在万柳书院撒娇时的娇嗔也不一样,跟昨晚在烟花下许愿时的认真更不一样。 就是开心。 纯粹的开心。 “走吧,沿着江接着走。”裴凝雪牵起他的手。 陈知把钱包揣回内兜,跟上她的步子。 两个人在江堤上走了很远,走到太阳从侧面变成了头顶。 裴凝雪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看远处的轮渡。 “陈知。” “嗯。” “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裴凝雪转过身,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 “回酒店换衣服,把昨天买的那身行头穿上。” “见谁?” 裴凝雪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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