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 章 忆苦思甜

训练区也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动静。 希尔薇重新排了训练计划。 前段时间应对全球高温，舰队、救援和地面人员几乎一直在轮换。 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拿去休息了，不少训练只能往后推。 现在总算能接上。 每天一到时间，训练场里便响起集合的声音，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闷响。 有时候隔着好几道门，都能听见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被砸了。 最近最需要训练的，是刚完成基因调制的那批兽耳娘。 身体变了，过去习惯的动作却还在。尤其是力量增长较大的，往往自己觉得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名熊耳娘第一次参加近身训练，照着以前的习惯，抬手拍向面前的合金桩。 咣的一声。 整根训练桩从固定座上脱出来，贴着地面飞出去十几米，最后撞在隔离墙上，才终于停住。 附近几个人都转过头。 熊耳娘还站在原地，手举着，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朝远处看了一眼。 教官走过来时，她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 “这个……要赔吗？” 教官看着地上的固定座，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才抬起头。 “不用。你先别碰别的东西。” 熊耳娘立刻点头，站得更老实了。 换过一根桩以后，教官让她重新来。这次不用打，只把手掌贴上去，慢慢往前推，先找一找发力的感觉。 她已经很小心了。 桩确实没飞。 收回手时，上面却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熊耳娘低头看着那个凹坑，耳朵一点点垂下来。 教官倒没再看桩，握着她的手腕，让她重新抬起手。 “别怕弄坏。就是让你在这里学会控制，总比回去以后把房门拆了强。” 她想起自己早上拧坏的门把手，默默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工程部便收到了一批新的加固申请。 维尼正含着奶糖，翻到后面的数量时，动作停住了。 她把清单往回翻了一页。 没看错，都是训练区报来的。 再点开附带的影像，先看见一根飞出去的合金桩，后面还有掰弯的握力器和裂开的器械底座。 维尼看完，低头摸了摸自己手里的终端，忽然也放轻了些。 “下一批材料标准往上调一级。” 她把清单发给工程人员，又补了一句： “固定座一起改，别只加厚上面。” …… 起源城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瑶璃矿山内部本来就没受多大影响，麻烦主要在外面。 高温时停下来的农田要重新整理，积水得排，冲坏的道路也得补。 这些事情陆续处理完，原本停在仓库里的设备又被开了出去。 生活区和商业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科研设施里的灯也照常亮着。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兽耳娘，有人抱着资料去上课，有人刚结束轮班，正跟同伴商量回去吃点什么。 完成基因调制的那批人还得做后续检查，医疗区门口经常能看见她们排队。 也有人哪儿都不去。 就在广场边上找一块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着。 刚开始，很多兽耳娘还不太习惯这样。 坐上一会儿，总要往旁边看看。有人经过，就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真被告知今天没任务，回去休息就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以前在森林里，可没这样的日子。 找吃的、躲兽人、找一个晚上不会被野兽钻进来的地方，光是这些就能把一天占满。哪怕勉强吃饱了，也得惦记下一顿。 冬天更难熬。 现在饭到了时间就有，住处不用每天换，生病受伤也有人管。工作和课程都排好了，轮到休息，那一天便真的属于自己。 过了一阵，大家总算慢慢习惯。 起源城靠近采光口的几个小广场，逐渐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 午后走过去，经常能看见长椅上、草地上躺着一片兽耳娘。有猫耳娘抱着尾巴睡，太阳移开了也不知道。旁边几只兔耳娘更省事，把外套叠起来往脑袋下一垫，就能睡上一下午。 巡逻人员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见一双脚伸到了路上，轻轻叫了一声。 “腿收一下。” 那只兔耳娘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往里缩了缩，翻个身，又睡了。 巡逻人员笑着绕过去，也没叫她起来。 …… 外面的森林，变化比城里还大。 灾害刚结束时，从空中往下看，到处都是泥水和焦黑的树干。洪水在林间冲出了大片沟壑，有些巨树倒在一起，把原来的河道都堵住了。 如今再看，不少地方已经认不出来。 那些熬过极寒和烈火的巨树，开始从枝条上重新抽芽。烧死的树也没被立即清走，横在湿泥里，树干周围却挤满了新长出来的植物。 有的嫩芽甚至是从焦黑树皮的裂缝里钻出来的。 最初只是贴着地面的一层浅绿，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周围的残木遮住。再隔几天过去，同一片地方已经长得没法走人了。 有些新生植物比人还高，枝叶挤在一起，争着往有阳光的方向伸。 以前这里被巨大的树冠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面很少能直接晒到太阳。 现在旧树倒下，头顶突然空出那么大一片，原本藏在林下的植物便全冒了出来。 香草最近几乎每天都往外跑。 后来，她干脆让盘古给自己调了一艘小型飞行器。 靠自己的翅膀，一天实在跑不了那么多地方。 往往这边刚发现一种藤蔓，样本还没收完，几十公里外的探测器又传来画面。 那里长出了一大片她以前没见过的花。 等她赶过去，能看上好半天。 有些花高得离谱，刚长出来便越过了周围的灌木。 也有些贴着地面，藏在焦黑的木头底下，得搬开残枝才能找到。 香草每次出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来时，身上全是植物。 最显眼的还是那些被烧得最彻底的地方。 原本整片森林都没了，只剩下东倒西歪的黑色树干。 如今从上面望过去，却满眼都是新长出来的嫩叶。 浅得发亮的绿色铺在焦土上，衬得那些残木越发黑。 林北真正停下来仔细看这一幕，是在今天下午。 他和苏璃、苏瑶都没什么事，便乘着鲁伯特号，出建木转了转。 也没特意选目的地。 沿着附近的森林慢慢走，碰见没被云遮住的地方，就多停一会儿。 苏瑶一直趴在舷窗边。 飞过一处山坡时，她忽然伸手指向下面。 “哥哥，你看那里。” 林北靠过去。 下面是一片很大的火灾区域。 他记得这个地方。 前几天的监控里，还全是冒烟的树桩，有些烧断的巨树倒在山坡上，滚下去，把下面的林子又压塌一片。 现在，那些倒木之间已经长满了植物。 近处是灌木和藤蔓，更远一些，有新树从中间探出头，枝叶舒展开，已经长到了十几米高。 当然，在这颗变态星球，十几米也只能算幼苗！ 苏璃从另一边看过来，被苏瑶挡住了大半视线。 “妹，你往旁边一点。” 苏瑶挪了挪，还舍不得坐回去，干脆半跪在座位上继续往下看。 苏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点像以前。” 林北转头看她。 “什么以前？” “我刚来的时候，你烧过的那片林子。” 林北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来了。 那可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没有建木，更没有现在这样的舰队。 别说几百万兽耳娘，连晚上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他都得自己想办法。 为了腾出一块能用的土地，他没少折腾。 其中干得最简单粗暴的一件事，就是放火烧山。 当时哪懂什么生态规划。 四周全是树，抬头是树，往前走还是树，粗得离谱的藤蔓缠在中间，想拖点东西过去都费劲。 林子里还藏着不少野兽，白天看不见，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动静。 林北烦起来，心一横。 烧了再说。 火真起来以后，看着那么大一片林子被卷进去，他自己又有点心虚。 地方是腾出来了。 可怎么越烧越远？ 后来火终于停住，他看着留下来的焦土，还琢磨过这地方会不会好多年都长不出东西。 结果根本没给他担心多久。 没过多少天，地里就开始冒绿。 之前被大树压在下面、从没见过的植物，一茬接一茬往外长。 有些地方收拾得慢了点，转头再看，路都快被重新堵上了。 想到这里，林北自己也笑了。 “我那时候还担心，大火会一烧个不停。” “结果被春秋这些吊毛给三两下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