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7章 英雄总是最后才登场

西南矿道深处。 撤离的人群还在咬牙往前走。 他们距离岩息城已经越来越远，前方的矿道也变得愈发原始崎岖。 这段路，是早年为了寻找地下水与矿脉，由一代代矿工拿铁镐硬生生凿出来。 完全没有城市通道的规整模样。 狭窄的地方只能勉强容两个人并肩挤过去。 开阔的地方却又突然大得像一座天然地下溶洞。 两侧粗糙的岩壁上，残留着许多早已干涸发白的旧水痕。 那是很多年前地下暗河曾经流经的印记，如今只剩下一层死寂的碱霜。 队伍里的孩子们早就哭累了，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趴在大人肩膀上，再也发不出声音。 老人们也全都闭紧了嘴，省下每一分体力。 所有人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挪。 头顶上方依旧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声，好在距离已经拉开了不少。 “大家再加把劲！前面千万别停！” “只要走完最后这两段老矿洞，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领路的城防守卫举着微弱的灵源灯，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不断催促。 按照祖传的老矿图，只要穿过最后两段坑道，前面就会连通一条直达西南方几十公里外的天然大裂谷。 只要钻进那条大裂谷，至少能先一步脱离清扫兽最密集的屠杀区。 至于逃出去以后去哪儿、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岩息城，现在已经没人去想了。 先保住命活下来再说。 拥挤的人流中，一个背着几只空兽皮水袋的白发老人，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旁边的年轻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大爷，走不动了？我背您！” 老人摇了摇头，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望向身后黑漆漆的矿道尽头。 那里早已看不见岩息城的半点轮廓。 “上面那些引者大人们……还在跟怪物拼命吗？”老人沙哑地问。 周围一片沉默，没人能回答他。 可就在下一秒。 遥远的后方，突然又有一道璀璨刺目的白光，顺着层层叠叠的岩石缝隙透了进来！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剧烈爆炸声顺着岩壁传导过来，震得矿道顶部的浮灰簌簌落下。 老人得到了答案。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默默转回头，推开了年轻人的搀扶： “继续走吧，走快点……别让上面的人白死了。” 这一次，老人迈出的步子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 与此同时，地表战场。 城主莫戈体表流转的土黄色灵源，已经稀薄得只剩下贴着皮肤的浅浅一层。 他手中那柄伴随了自己几十年的宽背重剑，此刻已经彻底断成了半截。 前半截剑身早不知道在刚才的碰撞中崩飞到了哪个角落。 只剩下手里这截不到一米五的断刃，握在手里跟把大号短刀没多大区别。 可莫戈高大的身躯依旧死死钉在战线的最前方。 他身后还能靠双腿站立的同伴，已经越来越少了。 一百五十人……一百三十人…… 没有人去数，也没有人敢去数。 每隔一会儿，漆黑的荒漠夜空里就会猛地绽放开一朵绚烂的光焰。 每亮起一次，他们身边就会永远少掉一个并肩作战的兄弟。 最开始的时候，莫戈还能凭着灵源的颜色认出那是哪位老友在自爆。 到了现在，他的眼睛已经被鲜血和强光糊住，彻底认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每一颗升上天空的星星，都是他们岩息城的脊梁！ “城主！看前面！！” 左侧一名浑身浴血的引者突然发出绝望的嘶喊。 莫戈喘着粗气抬起头。 只见在前方翻涌的漫天尘埃后面，一尊比之前所有清扫兽都要庞大得多的恐怖黑影，正缓缓走出浓雾！ 它的高度足足达到了惊人的三百米！ 庞大的黑色机械身躯横亘在天地之间，宛如一座真正会移动的钢铁山岳！ 六条擎天巨柱般的机械长足每一次交替落地，整片荒原的大地都会随之剧烈下沉颤抖。 这头三百米级的霸主根本没有去管下方的岩息城废墟。 几十只猩红如血的巨型复眼死死锁定了北面这群残存的引者，迈着毁天灭地的步伐直接碾压了过来！ 莫戈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只剩下一百二十多人了。 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大部分人体内的灵源早已油尽灯枯。 再转头看看前方。 在那头三百米级的恐怖巨兽身后，还跟着十几头百米级清扫兽，以及地面上铺天盖地、蠕动嘶鸣的黑色机械虫海。 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今晚绝无半点取胜的可能。 不过，打到现在这个份上，莫戈觉得已经够本了。 他们这五百个人，硬生生把这群恶魔往北面引出了几十公里。 矿道里的几十万百姓，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安全了吧？ 只要再最后拖上一段时间，就彻底稳了！ “所有还喘气的兄弟！” 莫戈把手里那半截豁口的断剑重重扛在染血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豪迈。 “还有力气都，全部往前站一步！” 残存的队列里，没有任何犹豫，数十名重伤的引者摇摇晃晃地往前跨了一步。 有的人的灵源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有的人甚至只能勉强让手掌心发出一丁点亮光，可他们依然挺直了脊背站了出来。 莫戈扫视着这张张熟悉的面孔，咧开干裂流血的嘴角笑了笑： “等会儿那三百米的大东西靠近了，大家别再像刚才那样一个接一个去炸了，那样太分散，给它挠痒痒都嫌浪费。” 旁边一个独臂引者喘着粗气问：“城主，那你说怎么炸？” “等它走到脸上，咱们几十个人凑一块儿，同时钻进它肚子底下一起炸！” “争口气，把它那六条大长腿全给它炸断！” 队列里有人笑骂了一声： “莫戈城主，平时分水你抠门就算了，怎么到死的时候你还这么会算？” “废话，过日子不得精打细算？” “临死能拉个三百米的大垫背，咱们这波不亏！”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血声，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站在莫戈身后的一名年轻引者望着黑压压的夜空，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城主……” “嗯？” “您说，那位留下冰山的皇者大人……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莫戈握着断剑的大手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从今晚清扫兽大军压境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压在心底。 不允许自己去抱有幻想。 几个月前，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降临这颗干涸的星球，随手赐予了他们神迹般的冰山与堆积如山的肉罐头。 让世代干渴的岩息城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喝饱水。 对岩息城而言，那几个月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高高在上的皇者大人自有其征战的星辰大海。 怎么可能永远守着荒漠里的一座小小地下城？ 更不可能每次岩息城遇到灭顶之灾，对方都恰好能像戏剧里一样从天而降。 莫戈仰起头，看着前方那头越来越近的三百米巨兽，平静地收回目光。 “别想了。皇者大人已经救过咱们全城一次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年轻引者认真地点了点头： “城主说得对。要是每次遇到麻烦都指望皇者大人来救，咱们岩息城的爷们儿也太丢份了！” 说完，这名年轻引者深吸一口气，体表原本已经彻底黯淡的纹路，开始由内而外地透出一抹决绝的燃烧红光！ 他身旁的十几名同伴也纷纷闭上眼睛，同时开始了最后的生命献祭。 一朵，两朵，数十朵…… 越来越多璀璨夺目的燃烧之光，在悲壮的队列中亮起！ 莫戈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土黄色灵源，开始向着心脏核心处疯狂坍缩、积压。 准备与那头三百米巨兽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莫戈即将彻底引爆核心的前一秒！ “刺啦！” 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空地上，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响！ 这声音完全不同于灵源爆炸，也不同于机械巨足踏碎岩石的轰鸣。 倒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厚重的夜幕布帛从中间一把撕开！ 莫戈猛地睁开眼，霍然转头！ 只见在身后五十米外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原上，干燥的空气突然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竖线！ 幽邃迷人的翠绿与淡蓝交织的光芒从裂缝内部流淌而出，裂缝在眨眼间迅速向两侧扩张。 转瞬之间，一座充满科幻与神圣美感的稳定空间传送门，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了满地碎石、残骸与漫天飘落的灵源星雨之间！ 莫戈整个人呆住了。 周围那几十名已经把生命本源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冲出去自爆的引者们，也全都僵在原地。 硬生生憋住了体内的能量！ 嗯，寸止！ 下一秒。 一道修长挺拔的年轻身影，闲庭信步般从波光粼粼的空间门内迈了出来。 林北刚一落脚，战靴靴底正好踩在了一块还在地上吱吱乱爬的黑色清扫兽碎片上。 “咔嚓。” 那块坚硬无比的机械碎片被他一脚踩扁。 几根细小的蜘蛛机械腿立刻从侧面弹出来，抱住他的瑶璃材料制作的靴子边缘，想要撕咬切割。 林北低下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哎呦我槽。” “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