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由落体

“逸尘逸尘逸尘——！” 三月七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炸过来。 她举着相机，几乎是蹦着冲进观景车厢的，头发被跑动带起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的兴奋。 星跟在她后面。 三月七在他面前急刹车，差点没站稳，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才稳住身体。 “你猜我们下一站是哪儿！” 逸尘看着她那张亮得快要发光的脸。 “姬子的故乡。” 三月七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姬子刚才说的。” 三月七的肩膀塌了下去，嘴巴嘟起来，脸上那种“我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兴奋被无情地浇灭了。 但她只沮丧了一秒，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你知道姬子的故乡是什么样的吗！” 逸尘想了想。 “不知道。” “是一个叫二相乐园的地方！” 三月七把相机往桌上一放，双手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圆。 “超——大的度假星球！整颗星球都是游乐场！有过山车，有摩天轮，有水上乐园，有鬼屋，有那种从天上掉下来然后被网接住的、叫什么来着——” “自由落体。” 星在后面补充。 “对！自由落体！还有——” 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逸尘。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 逸尘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不兴奋我很没面子”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我很兴奋。” “你脸上看不出来！” “我心里很兴奋。” 三月七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放弃了。 “算了算了，等你到了就知道了！姬子说二相乐园是整个银河系排名前三的度假胜地，每年有好几千万人专门坐星际航班去玩。那里有全银河最高的摩天轮，最高的过山车，最大的水上乐园，最吓人的鬼屋——星！” 她转过头看着星。 “鬼屋你敢去吗？” 星毫不犹豫。 “敢。” “你不怕？” “怕。” “怕你还敢？” “怕才去。” 星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怕去鬼屋干嘛。” 三月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又转过头看着逸尘。 “逸尘你呢！你怕不怕鬼！” 逸尘想了想。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怕，但也不会专门去。” 三月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对了，丹恒说他也不怕，但他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逸尘摇了摇头。 “因为他上次和我们一起看鬼片的时候，被一个和刃长得很像的鬼吓出龙角了。” 逸尘的眉毛挑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星亲眼看到的！” 她转过头看着星。 “是吧星！” 星点了点头。 “龙角都出来了。” 她用手在头顶比了一下。 “三月七笑了他三天。” 三月七的嘴巴嘟了起来。 “才三天！我本来想笑一个星期的，是姬子姐让我别笑了。” 逸尘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这次，丹恒还会去吗？” “他说不去。” 三月七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 “但我和星商量好了，到时候把他骗进去。” 逸尘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在干坏事”的脸。 “怎么骗？” “就说——就说里面有智库遗失的资料！他肯定会进去找！” 逸尘想了想丹恒听到这个理由时的表情。 “……可能会信。” “是吧是吧！” 三月七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丹恒没有在观景车厢里。 他在智库终端前坐了很久。 屏幕上显示着二相乐园的资料——地理位置，气候条件，人口构成，主要产业，文化特征，历史沿革。 条目一条一条地排列着，干净，整齐，像他整理过的所有资料一样。 他已经把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信息全部过了一遍。 丹恒把目光落在智库终端旁边的星图上。那颗被标注为“二相乐园”的星球正在缓慢旋转。 他想起姬子偶尔提起故乡时的样子。 不是那种“我想回去”的怀念，是更淡的、更像是一种陈述的、像在说一个已经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地方的语气。 但丹恒注意到过，姬子每次说起二相乐园的时候，她的目光会往窗外飘。 不是往窗外随便哪个方向飘。是往星图上的某一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是二相乐园的方向。 丹恒把星图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罗浮的时候。那些他不太愿意去回忆的、关于故乡的记忆，总是以他不经意的方式浮上来。 某一种气味，某一段声音，某一个角度的光线。然后他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们重新按回去。 姬子花了多少力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次回去，对她来说，大概不只是度假那么简单。 列车在星海间穿行。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还在和星讨论鬼屋的作战计划。 她已经从“骗丹恒进去”升级到了“把逸尘也骗进去”再升级到“把姬子姐也骗进去”最后变成“把所有人都骗进去然后我们在门口合影”。 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我觉得瓦尔特先生不会上当”。 姬子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缓慢流动的星海上。 星期日和瓦尔特在下棋。 逸尘靠在窗边，终端亮着。 屏幕上是和阿格莱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一个系统时前。 「列车上冷吗？」 他回了一条。 「不冷。姬子煮了咖啡。」 回复来得很快。 「那就好。」 然后是一个表情——一只猫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逸尘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 「下一站是姬子的故乡。一个叫二相乐园的地方。整颗星球都是游乐场。」 回复停了一拍。 「听起来很好。」 「等我回去，带你来。」 这次回复停了更久。 久到逸尘以为她是不是被什么事打断了。 然后屏幕亮起来。 「好。」 逸尘把终端收进口袋，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二相乐园。 他从来没去过。 不过花火之前去二相乐园办事，听说把桑博也一起叫去了。 不知道她准备在二相乐园搞什么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