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率

直播还在继续。 游戏区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张卡带，按颜色分类，从浅粉到深紫，像一道彩虹被人从天上摘下来，折成了长方形的小盒子。 火花的手指在它们上方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粉白相间的卡带上，抽出来，在逸尘面前晃了晃。 “玩这个。” 逸尘看了一眼封面。两个卡通小人手拉手站在一片粉红色的云朵上，头顶飘着一行花体字——《心动同步率》。 “什么类型的？” “双人合作。” 火花把卡带推进游戏机，手柄拿起来，把其中一只递给逸尘。 “规则很简单。屏幕上会出现两个小人，就是你和我。” “系统会随机给出一个动作指令，两个人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同时做出这个动作。” “同步率越高，得分越高。累计得分达到一定数值，就能进入下一关。”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和他隔了大约一个靠垫的距离。 “一共十关。通关之后，系统会给出一个心动指数。据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据说指数超过九十的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哦。” 弹幕又开始滚了。 「火花花你选这个游戏是故意的吧」 「心动同步率？？？？」 「天造地设的一对？？？？」 「火花花你的心思太明显了」 「前面的别拆穿，看破不说破」 火花假装没看见弹幕。她把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手柄上轻轻握着，补光灯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准备好了吗？” “嗯。” 第一关的指令跳出来的时候，弹幕笑成了一片。 【指令：击掌。】 屏幕上出现两个火柴小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一个倒计时从三开始往下跳。 火花的手从手柄上抬起来，朝逸尘的方向伸过去。 她的手掌张开，手指微微并拢，在补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逸尘的手也抬起来了。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啪。” 很轻的一声，像两片叶子被风吹到一块儿。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同步率：97%】。 弹幕又炸了。 「九十七？？？？」 「第一次玩就能九十七？？？」 「我信了，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火花看着那个数字，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角度。 她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飞快地瞟了逸尘一眼。 逸尘正把手收回去，重新握在手柄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关。 【指令：比心。】 两个人各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合成一个心的形状。 火花的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半弧，逸尘的拇指和食指弯成另一个半弧，指尖碰在一起。 屏幕上的心形亮起来，填充成一种介于粉和红之间的颜色。 【同步率：99%。】 弹幕已经不炸了。弹幕开始整整齐齐地刷同一行字。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火花看着那行密密麻麻的弹幕，耳尖上那点粉色从发丝缝隙里漏出来，比补光灯还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握在手柄上，指尖在手柄背面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让它停下来的位置。 第三关，第四关，第五关。 指令越来越复杂——【背靠背】【搀扶】【拥抱】。 火花和逸尘的动作越来越默契，像两个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人偶，他往左她就往左，她往前他就往前，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犹豫，甚至不需要看对方。 屏幕上跳出来的同步率始终在九十五以上。 弹幕从“在一起”刷到了“原地结婚”，从“原地结婚”刷到了“我随五百”，从“我随五百”刷到了“我随一艘星际战舰”。 第十关。 【指令：对视。】 倒计时：十秒。 火花转过头，面朝逸尘。 逸尘也转过头，面朝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靠垫的距离。补光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柔和的银白。 她的白发垂在肩前，发尾微微卷着，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火花看着逸尘的眼睛。 琉璃色的，安静的，正在看着她。 不是那种“我在看直播间的嘉宾”的看，不是那种“我在完成游戏指令”的看，是一种更深的、更慢的、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就认识的人一样的看。 火花的呼吸顿了半拍。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五秒，四秒，三秒。 她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影。 【同步率：100%。】 屏幕上炸开一片粉红色的烟花，一行烫金的字从烟花中心浮现—— 【心动指数：98。】 弹幕彻底疯了。 「九十八！！！」 「我见证了历史」 「火花花和逸尘先生，请你们原地结婚」 「我已经在联系婚礼策划了」 火花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放下手柄，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重新弯回主播该有的亮度。 “好啦～今天的直播差不多就到这里啦～”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点软度，但尾音的那个钩子比平时短了一截。 “谢谢大家今天来陪我玩。也谢谢逸尘先生～” 她转过头，朝逸尘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标准，很甜，和她每次下播时对观众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下次直播的时间我会提前通知的，大家记得关注哦～拜拜～” 她的手指在混音台上按了一下，补光灯暗下去，摄像头上的绿色指示灯灭了。 直播间的界面从显示器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桌面——一张她自己的照片。 火花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下来，主播的亮度从她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更安静的、带着一点点疲惫的脸。 “结束了。” “谢谢你啊，小天才。” 火花转过头看着逸尘。 逸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柄已经放下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目光落在火花脸上。 那个姿势火花见过——花火的手机里有几张偷拍逸尘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他靠在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的窗边，就是这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