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阮·梅

另一边，逸尘刚回到星穹列车，刚打算问问星期日他们去哪了。 拿出手机。 一条系统通知。 【阮·梅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逸尘的眉毛动了一下。 阮·梅？ 找他干嘛？ 他和阮·梅的关系，怎么说呢——认识，但不熟。 五位天才一起搞模拟宇宙的时候，开会他坐在黑塔旁边，阮·梅坐在黑塔另一边，两个人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黑塔。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着，如果没有黑塔在场，他们大概连寒暄都凑不够三句。 倒不是逸尘讨厌阮•梅。 首先，研究方向不一样。 当年他一门心思想整死【互】，满脑子都是怎么实现理想宇宙。 阮·梅的方向从来都是成为生命领域，或者说的再直白些，阮•梅想成为星神。 他们各玩各的，两条路，平行线，没有交叉点。 而且说实话，阮·梅这个人，太淡漠了。 不是冷漠——冷漠是一种主动的、带着态度的东西。 淡漠是被动的，是她看你的方式和看一棵草、一片云、一杯凉掉的茶没有区别的方式。 黑塔会怼人，螺丝咕姆格外绅士，史蒂芬还小，被家里人说了也会悄悄和逸尘倾诉。 阮·梅不会。 她坐在那里，像一潭深到看不见底的水，水面平得能当镜子用，但你看不见下面有什么。 拒绝吗？ 不是个好主意。 他不能让黑塔难做。 但可以把难题抛给黑塔。 于是逸尘拿起终端，截了个屏。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到黑塔的对话框，把截图发过去。附了一行字。 【逸尘：我要加吗？】 黑塔空间站。 终端亮起来的时候，黑塔正演算着一个关于翁法罗斯火种能量残余的数学模型。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逸尘的消息弹出来，悬浮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间。 我要加吗？ 黑塔的手指从全息投影上收回来。 关她什么事？ 阮·梅加他好友，他跑来问她要不要加？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她来批了？ 她又没拦着不让他加阮·梅。 她也没拦着阮·梅不让她加他。 这两个人爱加不加，和她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 不对劲。 逸尘把阮·梅的好友申请截图发给她，问她要不要加。 这不是问她意见。这不是在说“黑塔你觉得阮·梅这个人怎么样我该不该和她做朋友”。 这是在——报备。 对。 报备。 黑塔的手指从键盘上慢慢收回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弯。 不是那种看到好笑的东西时忍不住的弯，是一种更慢的、从嘴角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两边推的、被她努力控制着幅度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弯。 逸尘啊逸尘。 明明是报备，却要装成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截图发过来，就一行字，“我要加吗”，连个表情都不带。 好像他真的只是拿不定主意，好像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做个决定。 装得挺像。 但她黑塔是谁？ 这点小心思，她看一眼就透了。 但他装得那么努力，她就配合一下好了。 黑塔把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推了一点点——推到刚好够被称之为“龙王微笑”的角度。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全息投影上移开，落在逸尘那条消息上。 【黑塔：管我什么事，你想加就加】 发送。 她把终端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翘起一条腿。 全息投影上的数学模型还在运转，火种能量的衰减曲线在她眼前缓缓延伸，但她没有在看。 她在看天花板上那圈柔光灯带，暖黄色的，和她刚才想象逸尘看到这条回复时可能会露出的那个表情是同一个色系。 “管我什么事。” 完美。 符合她傲娇的性格。既没有表现得太过在意，又没有真的拒绝。 他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反正和她没关系。 她只是恰好收到了他的截图，恰好回复了六个字。 就这样。 逸尘看着屏幕上黑塔的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经典的黑塔式回复。 然后他切回好友申请页面，点了通过。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打字了。 【逸尘：什么事】 回复来得很快。阮·梅的对话框里浮出一行字。 【阮·梅：我想向你请教有关命途的问题，听说最近星穹列车去了二相乐园，我能去找你吗？】 【阮·梅：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 什么要求都答应。 啧啧啧。 逸尘把终端拿远了一点。 搞的他像是什么坏人一样。 不过。 既然能提要求，那他自然要提。 逸尘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实验伦理与操作规范（通用版）》，是他在匹诺康尼那段时间闲着没事写的。 当时黑塔把一份关于忆域能量对人体神经系统影响的实验方案发给他看，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花了好几天写出了这个东西。 黑塔收到之后回了他三个字——“你有病”。 他点开文件，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第一章是总则，定义了实验对象的基本权利——知情权、退出权、事后补偿权。 第二章是风险评估标准，把实验按可能造成的伤害程度分成五个等级，每一级对应不同的审批流程和安全措施。 第三章是禁区清单，列了一百多种绝对不能碰的实验方向，每一项后面都附了详细的原因说明和历史上出过的事故案例。 第四章是监督机制，第五章是数据管理，第六章是—— 大概十万字左右。 他把文件导出来，压缩，然后在对话框里点了一下“发送文件”。 【逸尘：签名。】 【阮·梅：这是什么？】 【逸尘：我的要求。】 【阮·梅：全部？】 【逸尘：全部。】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 【阮·梅：我看完了目录。】 她把条款一条一条列出来，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逸尘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浮上来，没有打断她。 【阮·梅：这些条款的约束力很强。签了之后，我目前的七个在研项目中有三个需要重新设计实验方案，两个需要彻底放弃。】 【逸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