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好闻闻

逸尘没有睁眼。 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贴着她锁骨下面的某个位置，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皮肤，隔着衣服，隔着他自己的后脑勺，一下，一下，一下。 比正常的心跳快一点点。 不是那种剧烈运动之后的快，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干了某件事、正在等对方的反应、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半拍的快。 “如果没认出来，你是不是要扣我眼睛了。”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花火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的胸腔贴着他的后脑勺震了一下——是一声被压在喉咙里的、极轻极轻的笑。 “嘻嘻。” 她把下巴从他头顶抬起来，往旁边移了移，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 “那当然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茶馆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听见——虽然茶馆里根本没有别人。 “谁让小天才去和那个冒牌货直播，还玩什么心动小游戏。” 逸尘感觉她搭在自己锁骨前面的那双手收紧了。 然后她开始蹭他。 下巴从他耳朵边上移回来，重新搁回他的头顶。 像一只猫把脸埋进主人刚脱下来的外套里，蹭一下，停半拍，再蹭一下，再停半拍。 停的那半拍里，她的呼吸会变重一点点。 “嗯——”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介于哼哼和叹气之间的声音。 “我可要好好闻闻。” 她把脸从他头顶移开，凑到他脖子侧面。鼻尖贴着他耳垂下面的那一小片皮肤，从下往上，极慢极慢地移过去。鼻尖是凉的，呼吸是热的。凉和热同时落在他脖子上，像两股温度不同的水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凉哪里是热。 “你身上——” “有没有狐狸精的味道。” 逸尘睁开眼睛。 窗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她从后面挂在他身上。 “所以。” “火花到底是谁？” 花火蹭他脖子的动作停了。不是猛地停住的那种停，是慢慢慢慢停下来——像一只正在踩奶的猫忽然听见远处有开罐头的声音，爪子还悬在半空中，头已经扭过去了。 她从他的颈侧把脸抬起来。 “是我们的孩子呀。” 她眨了眨眼。 一滴冷汗从逸尘的太阳穴滑下来。 花火看着那滴冷汗，嘴角弯起一个逸尘很熟的弧度。那个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我赢了”。 “那她还真是一点没遗传我。” 逸尘说。 花火的眼睛瞪圆了。 不是真瞪，是假瞪，瞳孔亮着一种“你居然这么说”的光，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从“我赢了”变成了“你配合我演完了这出戏”的形状。 “谁说的。” “她遗传了我的眼光。” “花火。” “嗯。” “火花知道她是你孩子吗？” “不知道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嗯——” 她把那个“嗯”字的尾音拖得很长，长到逸尘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他脖子上随着那个音节一点一点地弯起来。 “等她赢了幻月游戏再说吧。” 逸尘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觉得她会赢？” “当然不会啦。” 花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语气。 “她是我生出来的嘛，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但是——” “让她试试嘛。试过了，才知道自己是火花，不是花火。” “既然如此，那就放她去吧。” 逸尘淡淡说着，喝了口茶。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花火从他身上滑下来，绕到旁边的座位上。 她一条腿曲起来搭在椅子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着。 “当然是——” 她把尾音拖得很长。 “帮助宇宙英雄开拓者，在谒者第一站里，打败火花啦。” 逸尘看着她。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把那个“不”字咬得很重，“用”字却拖成了一条细细的、往上绕的尾巴。 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这是我和星的事。小天才你呀——” 她收回手指，在自己嘴角上点了一下。 “就在旁边看着好了。看我怎么样把那个冒牌货，从她自己织的茧里拽出来。” “好。” 逸尘说着，又开始下一个话题。 “听说桑博也在这。” 花火晃脚尖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逸尘。 眼睛里的光从“我在说我的计划”变成了一种更亮的、更像是“你勾起了我的兴趣”的光。 “哦？” 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往前倾。 “我记得这里也有个酒馆。” 逸尘的声音还是那种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的调子。 “过几天一起偷酒去吧。” 花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桀桀桀。” “当然！” 她伸出手，在逸尘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极清脆，像两颗玻璃珠撞在一起。拍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覆在他的手背上。 “今晚不许回列车。” 几天后。 桑博站在世界尽头酒馆后门的阴影里，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和“我已经猜到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之间。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逸尘靠在后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花火站在逸尘旁边，是挂在他胳膊上。 两个人看着他。 逸尘的目光是平淡的，像在说“你来了”。 花火的目光是亮晶晶的，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道不冷不热，一道滚烫。 桑博觉得自己的左肩和右肩承受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季节。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 “老桑博今天收到的消息是——“后门见，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