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万水千山只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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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哥喝了口水,开始加载视频下半段,沙盘重新亮起。 陌佬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蓝色细线从扎西折回赤水河东岸停在遵义。 “二渡赤水之后,赤色军团打下桐梓,夺回娄山关,重占遵义,歼敌两个师又八个团。” “很多人觉得,打到这一步,局面已经打开了。” “但实际上——” 陌佬在沙盘上标出遵义周边的红色光点。 “打完遵义的第二天,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就开始重新收缩。” “周纵队三个师在坛厂修碉堡,南方主力军从乌江北上,川军郭莽娃在赤水以北虎视眈眈,滇军堵着西面。” “赤色军团打赢了一场漂亮仗,但战略困局一点没变。” “三万人,还是被四十万人围在中间。” 沙盘上,遵义亮了一瞬,随即被四面涌来的红色光点重新包裹。 狂哥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他想起了长干山蹲守的那几天,周纵队死活不出碉堡,连他编的顺口溜都没能把人骂出来。 陌佬继续。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关键分歧。” “苟坝村。” 沙盘镜头推进到那个小村子。 “二十多个人投票,绝大多数主张打打鼓新场。” “理由很充分,黔烈只有一个师,物资丰富,软柿子,好捏。” 陌佬停了一秒。 “只有一个人投了反对票。” “他说,打鼓新场是陷阱。” “一两天打不下来,南面的主力军、西面的滇军、北面的周纵队会同时压上来。” “三万人会被堵死在打鼓新场的城墙下面。” 沙盘上,打鼓新场周围的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亮起。 “但没有人听,任由他走出了那间屋子。” 陌佬的声音压低了。 “然后,深夜,他提着一盏马灯,走了三里崎岖山路,去找了另一个人,情报当夜证实了他的判断。” “于是,进攻命令撤回。”陌佬顿了顿,“但他没有停在这一步。” “他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案——不打黔烈,打鲁班场。” 沙盘上,蓝色箭头猛地从遵义方向扎向鲁班场的三个红色光团。 “鲁班场,周纵队,三个师,精锐,碉堡。”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硬骨头。” “但他要的根本不是吃掉鲁班场。” 陌佬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从鲁班场到茅台渡口,再到赤水河西岸。 “他要的是通过猛攻鲁班场,把重庆方面逼急,让他们把南方主力军调过赤水河来救。” “一旦南方主力军过了河,赤水河东岸就空了。” “然后三渡赤水,再四渡赤水杀回来。” “把四十万人全部调到西边去追影子,赤色军团的三万人好从东边走。” 陌佬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娄山关的血战也好,遵义的大捷也好,在他的棋盘上都是为这一步服务的。” “如果不抢时间打下娄山关,主力军半天之内就会支援到遵义,赤色军团连站稳脚跟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在遵义歼灭那两个师,赤色军团就没有足够的弹药和士气去啃鲁班场。” “每一场战役,其实都是决战。” “除了一开始的土城还能让赤色军团退走,之后的每一仗一旦开始,基本就没有退路。” 狂哥听到这句话,又想起了娄山关上十二团政委被锯掉的右腿。 想起了老鸦山上十团团长冲上去就再没下来。 想起了遵义城头,第三军团参谋长被一颗九响枪子弹带走了命。 赤色军团在土城大战之后的每一场都是最后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视频继续,明佬接过话头。 “三渡赤水之后,我要补充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 沙盘上,蓝色细线从茅台渡口越过赤水河,进入古蔺县,然后消失。 “赤色军团三万人一过赤水河,全军静默,关闭所有电台。” “从这一刻起,敌四十万大军的监听站收不到任何信号。” “侦察机在川南连续搜索三轮,一无所获。” “赤色军团的三万人,好像蒸发了。” 明佬在沙盘上标出先锋团的蓝色虚线。 “先锋团携带总部电台,伪装成主力北上,佯攻古蔺和镇龙山。” “这一步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眼睛吸引到川南,吸引到长江方向。” “川军各旅封死叙永,郭莽娃带着一万多人在山里转圈,周纵队、南方主力军纷纷渡过赤水河向西追击。” “但敌军并不蠢。”明佬语气一沉。 “如果不是重庆方面一纸催令,强逼南方主力军渡江,四渡赤水的计划大概率不能顺利实施。” “所以,赤色军团的每一次渡河都有极大的风险。” “只是他抓住了一次又一次稍纵即逝的机会,根据战时的变化临时调整。” 明佬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四条蓝色弧线,一渡,二渡,三渡,四渡。 “包括四渡赤水之后南下贵阳,那同样是对敌军指挥风格的精准把握,对四十万大军背后各路军阀心态的透彻理解。” “他知道滇云怕什么,知道黔烈怕什么,知道主力军指挥部一急就会犯什么错。” “所以他用三万人,逼贵阳调走滇军,逼滇云抽空金沙江防线。” “然后——” 沙盘上,蓝色细线从贵阳方向猛然折向西北,穿过空荡荡的云南腹地,直插金沙江。 “如龙入海。” 视频最后的画面定格。 沙盘从高空俯瞰,蓝色细线在四十万红色光点之间穿行了两个多月,来回折叠,最终从金沙江北岸消失。 屏幕中央浮现一行字,白底黑字,没有任何特效。 “不是用兵如神,而是神在用兵。” 只因他从一渡赤水之后,一步不错,并完成超神! 狂哥在群里打了最后一句话。 “这辈子看过最牛逼的复盘。” 软软与鹰眼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狂哥退出视频,刷了一会评论区,清一色的震撼。 “三万人在四十万人中间穿了两个月的针,这要是小说写出来我都觉得夸张。” “可这是游戏副本里走过来的啊,NPC是真会死的啊。” “老班长还好吗?” “炮崽呢?炮崽还在吗?” 看到“炮崽”两个字,狂哥的拇指顿了一下。 还在,只是不记得了。 狂哥关掉评论区,把手机扣在桌上。 正准备去冲个澡,手机又震了,洛安工作室发布了新的动态。 狂哥连忙点进去,发布时间刚刚。 标题《治愈之旅3:万水千山只等闲》。 又是治愈之旅? 狂哥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应激还是不应激了。 毕竟这赤水篇,除了一开始的土城大战有些坑,洛老贼也没真骗他们……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镜头从一片金色的麦田上方缓缓掠过,秋日暖阳斜照。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层林尽染。 一条蜿蜒的土路从麦田中间穿过,路边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乡,笑眯眯地朝镜头挥手。 文案浮现。 【走过雪山,淌过急流,跨过险关。】 【最后一段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画面一转,镜头拉到一座小镇的街道上。 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街边的铺子里摆着刚出锅的烧饼热气腾腾。 几个穿灰布军装的人走在街上,有说有笑。 一个战士蹲在门槛上啃烧饼,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另一个战士在井边打水洗脸,甩了满地水花。 【来一场真正的治愈之旅。】 【在终点,找到回家的路。】 镜头缓缓拉高,越过小镇,越过山岭,越过一座又一座山。 最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黄土高原的轮廓。 然后画面一黑,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苍劲的毛笔字。 “谁敢横刀立马!” 视频结束。 狂哥把视频链接甩进群里。 软软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看到了。” 鹰眼:“已看。” 狂哥打字:“你们信吗?” 软软:“信什么?” 狂哥:“信他真的不刀我们。”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软软:“PV里那些战士啃烧饼,洗脸,晒太阳,确实没有一点阴霾。” 鹰眼:“反常。” 狂哥:“就是反常才慌啊。” 软软:“但这是终章了,终章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鹰眼没接话。 别问,主要是PTSD习惯了。 狂哥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六个字。 “走一步看一步。” 两天后,下午六点,狂哥三人登入《赤色远征》。 “都准备好了?”狂哥问。 “嗯。” “好了。” 狂哥点下匹配按钮。 【已为您匹配协同小队:听船小队。】 狂哥一愣。 听船? 不会是时听和沉船吧? 听船小队成员随之出现。 其成员确实如狂哥所想,有两个老熟悉人,时听和沉船。 然后还有两个新面孔,禾纪和……秀儿。 “狂哥,好久不见。”时听打招呼道。 也就三天不见。 “你小子。”狂哥乐了,“你怎么跟沉船混一块去了?神炮小队的人呢?” “叶梓程和电动机现实有事,请了几天假,我一个人也开不了张。”时听解释。 “正好沉船赤水篇也通关了,他警卫员的差事……” “嗯,没了。”沉船直接接过话头,有些沉默。 毕竟只有在他的身边当警卫员,才知道是何等幸事。 但江西到金沙江毕竟是在过去,沉船的警卫员身份可接不上哈达铺以后的未来。 气氛稍微沉了一瞬,狂哥赶紧岔开。 “那这俩谁啊?禾纪?秀儿?” 一个清亮的声音抢先蹦出来,语速极快。 “报告!我是禾纪!时听队长的粉丝!” “追了三个月直播终于排到同一局了!” “我的特长是跑得快和话多!请多关照!” 狂哥:“……” 紧接着另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秀儿,不会打枪,但我会做饭。” 软软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不敢相信敢叫“秀儿”这种ID的,就只有做饭一个绝活。 狂哥也是笑了笑,“行,齐了,这阵容够杂的。” 寒暄了几句,两个小队同时进入游戏,白光吞没了视野,人声鼎沸。 狂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庙宇的院子里,青砖铺地,屋檐上雕着关公的泥像。 院子里挤满了灰布军装的战士,密密麻麻,全都仰着头朝一个方向看。 庙门上方的台阶高处,站着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是9月20日,再过几天是阳历10月。” “自从去年我们离开瑞金,过了于都河,至今快一年了。” “一年来,我们走了两万多里路,打破了敌人无数次的围追堵截。” “尽管天上有飞机,敌人连做梦也想消灭我们,但是我们走过来了。” “过了江西,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 “过了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过了腊子口。” “现在坐在哈达铺的关帝庙里,安安逸逸地开会了。” 他顿了一顿。 “这本身就是个伟大的胜利。”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 狂哥僵在原地。 他转过头,望向听船小队所在的方向,沉船站在院子另一侧的角落里。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军装,混在一群战士中间好似只是一个普通战士。 也确实只是一个普通战士。 沉船仰着头,看着高处那个人,眼神复杂。 曾经,他一直站在那个人三步之内。 他替那人挡过风,站过岗,传过令,在深夜的油灯下听他自言自语念诗。 他记得马灯在土路上晃出的光圈,记得那人走出苟坝村时依旧在为众人提灯寻路的背影。 他甚至记得金沙江边上,那人熬了三夜没睡,最后靠在船舱板上合眼的那几分钟。 他站在旁边,一动没动,替那人挡住了江风。 但哈达铺之后的路,没有他这个警卫员了。 沉船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处那个说话的人,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轻声自语。 “报告……警卫员沉船,任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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