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国安来人

虽然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各厂生产什么，其实没有多大的自主权。 大多都是计划委分配什么，生产什么。 但有些好项目总是能分到有门路的厂。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报告的主要内容，谢谢大家。” 易中鼎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经久不息。 前排几位老专家甚至站了起来，使劲鼓着掌，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易中鼎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位置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此刻也站了起来，正在鼓掌。 但他的掌声很克制，力度和节奏都与周围的热烈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微笑没有抵达眼底。 在他的眼睛里，易中鼎看到了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光芒。 那是一种猎手审视猎物时的光芒。 易中鼎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个人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 他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但他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报告结束了。 但也意味着“那些人”大费周章把他请来沪上的“目的”也要开始了。 按照会议流程，报告结束后是十五分钟的茶歇时间，随后是分组讨论。 陈国栋快步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宣布休会，请大家到隔壁休息厅用茶点。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听众便纷纷起身。 但大多数人并没有立刻走向休息厅，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易中鼎的方向涌了过来。 “易主任！您刚才说的乙醚低温浸提法，具体操作温度区间是多少？我们厂有一套现成的乙醇回收装置，能不能改造利用？” “易主任，我是金陵制药厂的，我们厂有大型不锈钢提取罐，能不能适用您说的工艺？” “易主任，关于古籍溯源的部分，我有个疑问，除了青蒿，其他同属植物有没有类似的抗疟活性？黄花蒿和青蒿在分类学上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种？” 这些人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将易中鼎团团围住。 他一一耐心解答，语速不快不慢，态度不卑不亢，既展现了足够的专业素养，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过于敏感的技术细节。 他在回答问题的间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 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位置空了。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他的报告结束后便悄然离开了座位。 他的神识一直“目送”着那个中年男人离开，直到消失在神识范围内。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人群终于渐渐散去，各自前往休息厅喝茶叙旧。 易中鼎这才得以脱身，独自一人走向礼堂侧面的走廊。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路，顺便确认一下朱老是否还在会场。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向这位老人家请教。 然而他刚走出礼堂侧门，还没来得及拐进走廊，就被人拦住了。 “易主任。”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易中鼎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中等，相貌普通，丢到人群中是指定找不出来的。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易中鼎不认识他，但神识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那种气质，他在京城某些特殊部门的人身上见过。 “您是？” 易中鼎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问道。 “我姓沈，沈科长托我向您问好，他说，在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请您务必保重，这两天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 那人将没点燃的香烟塞回口袋，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科长。 易中鼎瞬间就知道这是国安的人了。 他托沈科长鉴定的那封匿名信，还有周文彬的事情也有结果了？ 但这个前来传话的人，他从未见过，如何确认对方的身份？ 易中鼎的下意识的就想用神识扫描他。 对方显然是看出了易中鼎眼中的疑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在他面前出示了一下。 一个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随手涂鸦留下的墨迹。 但易中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符号！ 那是他和沈科长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另一个是这个人的国安证件。 “我知道了，多谢，这些笔记你带回去，交给沈科长，看看能不能对你有些用处。” “还有，刚刚你在会场吗？” 易中鼎了然的点点头，递出自己来到沪上后开始记录的观察笔记。 “我在。” 来人点点头。 “刚刚礼堂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位置上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有异常，朱老特地点明我注意。” “你们查查他的身份。” 易中鼎轻声说道。 “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藏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来人只是眯着眼想了想，便立刻说出了那个男人的外表信息。 “对，还得是你们专业的，这份记忆能力太强了。” 易中鼎笑着点点头。 “好。” 那人不再多说，将信封和证件收回口袋，转身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从头到尾，他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握手寒暄，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就像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易中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却思绪万千。 沈科长那边有结果了。 这意味着那封匿名信的内容已经得到了初步验证。 信中提到的周文彬的那些事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沈科长派人来传话，让他“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则说明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危险程度也比预想的更高。 果然啊。 医药！ 能源！ 都是是非地啊！ 易中鼎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信息压入心底，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易中鼎既然敢来沪上，就不怕这潭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