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朝廷不救,克扣粮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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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朝廷不救,克扣粮款
城东的天坑还在冒烟。
灰土浮在半空,不散。风一吹,呛得人喉咙发痒,眼眶生疼。废墟边上,几排草棚歪歪斜斜地搭着,用的是从塌房里扒出来的门板、断梁,上面盖着破席子和烂油布。棚子底下挤满了人,老的小的,伤的病的,全都缩在角落里,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汉子蹲在棚口,手里捏着半张告示,纸角已经磨得发毛。他盯着上面“朝廷赈济”四个字看了半天,又抬头望向宫城方向。那边飞檐还立着,旗杆断了一截,旗子耷拉在墙头,像条晒干的鱼。
“三日内必有粮。”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沙哑。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话:“昨儿就这么说,今儿还是这么说。三日,三日,三日……我娃都快饿软了。”
孩子蜷在她怀里,小脸青白,嘴唇干裂,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妇人撩起衣襟,想喂一口奶,可什么也挤不出来。她咬了下嘴唇,没哭,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从巷子口走来,穿着户部衙役的短褐,抬着两口木箱,后面跟着一辆驴车,车上堆着麻袋。人群一下子动了起来,有人扶着墙站起来,有人互相推搡着往前凑。
“来了!放粮的来了!”
“快去排队!别让人抢了前头!”
草棚里的人全涌了出去,在一处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衙役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些粗陶碗和木勺。一个领头模样的小吏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喊道:“奉旨赈灾,每人一袋,不得多取,不得喧哗!违者取消资格!”
队伍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应和声。
袋子发下来了,一人一小麻布袋,沉手,但不多。汉子接过袋子,解开绳子往里一看,脸色立马变了。米是黄的,掺着砂石,还有股霉味。他伸手抓了一把,指缝里漏下的全是碎屑。
“这也能吃?”他低骂一句。
旁边老人接过袋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能下锅就行。总比啃树皮强。”
有个女人当场蹲在地上哭了,抱着袋子抽肩膀,孩子在她背上哇哇大哭。她没力气哄,只是一遍遍说:“娘给你煮,娘这就给你煮……”
驴车走了,衙役收摊,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留。人群慢慢散开,各自捧着那点粮食回棚子。没人闹,也没人追上去问。他们知道问了也没用。官老爷们进宫门就看不见外面的事,听见哭声也当是狗叫。
城南设点的地方,情形也差不多。
一条窄街被临时清出来,摆了几张桌子,挂了块“赈济处”的牌子。百姓排成长龙,一个个低头走过,领完就走。有几个孩子想靠近桌子多看两眼,被衙役拿棍子轻轻一拨:“退后!别挡道!”
一个老农颤巍巍递上身份牌,小吏瞄了一眼,从底下抽出一袋更小的:“老弱减半,这是规矩。”
老农没争,接过袋子,手抖得厉害。走出几步,袋子突然破了,米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用手捧,可砂石混着碎米,怎么也捡不干净。身后排队的人皱眉,有人小声催促:“快点啊,挡着路了。”
老农没理,继续抠地上的米粒,指甲缝里全是泥。
终于把剩下的半袋拢进怀里,他直起身,望着宫城方向站了很久。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像根枯竹竿。
偏殿内,烛火微晃。
严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封皮写着《户部灾赈支用明细》。他一手执笔,一手端茶,慢悠悠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是新贡的云雾,香得很。
他翻开账册,看到“赈灾粮拨付”一项,数额赫然写着三万石。他轻笑一声,提笔蘸朱砂,在旁边批了几个字:“酌情减半,余者充作修缮宫墙之用。”
身旁太监低头站着,眼皮都不敢抬。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减半是假,挪用是真。宫墙早就不该修了,可首辅大人说要修,那就得修。至于城东那些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去。
严蒿合上账册,搁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折子,是工部呈报的修缮预算。他扫了一眼,点头:“明日召工部尚书入见,就说朕……哦不,陛下关心工程进度,务必加紧。”
太监应了一声,退下记档。
严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不累,反而有点轻松。这种事他干得太多了,早就熟门熟路。百姓饿不死的,真要死绝了,谁来交税?可也不能给太多,给了就没了怕,不怕了就不听话。
“乱世用重典,太平靠饥民。”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笑。
次日早朝。
金銮殿内,百官列班。户部尚书出列,声音发虚:“启奏诸位大人,昨日已按令发放赈灾粮,共拨付一万五千石,余款将用于宫墙修缮与祭祀筹备,以安天地之心,稳国运之基。”
严蒿站在文官前列,微微颔首:“户部此举,体恤国库艰难,实乃忠臣之举。当赏。”
几位依附严党的官员立刻响应。
“首辅明鉴!宫墙乃皇权威仪所在,岂能因区区灾民而荒废?”
“正是!若宫墙倾颓,外邦使节见了,岂不笑我大乾无人?”
“臣还奏请,将原定赈灾银中抽出三成,用于重修南郊祭坛,以告慰天地之怒。”
有人甚至提议,地震乃是“天罚”,因民间淫祀盛行,需加征“清净税”以赎罪。
殿内一时附和声四起。
只有角落里一位白须老臣,始终低着头。他姓李,曾任三朝言官,素有清名。此刻他握着象牙笏板,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散朝后,他独自留在廊下,望着宫门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城东吹来,带着尘土和焦味。
他轻叹一声:“这雨,怎么还不下?”
没人回答他。
午后的城东更安静了。
一家人在草棚里煮粥。男人把领来的糙米倒进锅里,加水,搅了搅,浮起一层黑沫。他撇了撇,又加一把糠皮进去。锅盖盖上,火苗舔着锅底,慢慢烧。
女人坐在旁边,给孩子喂水。水是井里打的,浑浊,漂着灰。孩子喝了两口就吐了,接着咳嗽。
男人掀开锅盖,粥很稀,米粒还没开花。他舀了一勺,尝了口,满嘴砂砾感,咽下去像吞刀子。
他把碗放下,盯着墙上贴的那张告示——“朝廷恩典,赈灾救民”。墨迹已经晕开,边角卷了。
“恩典?”他冷笑一声,“这是要我们活活饿死。”
屋里没人接话。老人蜷在草席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孩子咳得更厉害了,女人轻轻拍背,手都在抖。
风从破席缝里钻进来,呜呜响,像谁在哭。
夜深了。
严府后堂,灯还亮着。
严蒿坐在书房,手里把玩一只青瓷杯,杯里是温好的酒。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都是精致的,有一盘蒸鱼,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酒,满意地眯起眼。
账册摊在旁边,最新一页写着:
【赈灾支出:一万五千石(实发八千)】
【修缮入库:二万二千石】
【祭祀专款:三千石(未动)】
他用笔在“实发八千”下面画了个圈,笑了笑,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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