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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5章深夜来访,被手机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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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两秒,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乱码。不是骚扰电话,是加密通讯的接入信号。 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这种沉默在普通人看来可能觉得是信号不好,但在他们这一行里,五秒钟可以传递很多信息——确认线路安全、确认双方状态、确认没有被人盯着。 “陆峥。”对面开口了,是老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空旷的地方压着嗓子说话,“沈知言的实验室,今晚有人摸进去了。” 陆峥坐起来,掀开被子。三月的江城夜里还带着凉意,脚踩在地板上冰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前。实验室的安防系统被人从外部入侵,门禁记录被篡改,有三十分钟的空白期。马旭东刚发现。” “丢东西了?” “不确定。沈知言今晚不在实验室,他的个人工作站有独立加密,对方应该没来得及破解。”老鬼停顿了一下,“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对方进入实验室之后,什么地方都没去,直奔档案柜。” “档案柜里有什么?” “张敬之的遗物。” 陆峥的手顿了一下。 张敬之。沈知言的恩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从自家阳台坠楼身亡,官方定性为意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意外。一个搞了四十年科研、刚拿到国家级项目批复的老教授,不会在凌晨两点爬上自家阳台的栏杆。这件事他跟夏晚星讨论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论——有人不想让张敬之继续说话。 “张敬之的遗物,”陆峥说,“不是已经被沈知言取走了吗?” “大部分取走了。档案柜里剩的是一些实验记录的手稿复印件,还有张敬之的私人笔记。沈知言说他师父的习惯是想到什么就写在手边的东西上,餐巾纸、烟盒、报纸边角,什么都写。那些东西太零碎了,他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得窗户框框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帘,确认拉严实了。 “老鬼,你觉得对方想找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对方不是为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来的。如果是冲着数据来的,他们应该直奔沈知言的工作站,而不是去翻一个死人的遗物。” “所以他们在找别的东西。跟"深海"计划有关,但又不是核心数据。” “对。”老鬼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陆峥得把手机使劲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陆峥,你明天去见一趟沈知言。问问他,张敬之生前有没有跟他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份文件、一个名字、一笔账,什么都行。对方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闯进实验室,说明那个东西很重要。” “明白。” “还有一件事。”老鬼说,“夏晚星那边,让她查一下高天阳最近的行程。实验室的安防系统被人从外部入侵,那个入侵的IP “高天阳?”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那栋写字楼是他的地盘,他的商会总部在那里。不管是谁干的,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电话挂了。 陆峥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没动。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月亮。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水底憋着气,不敢冒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江城的老城区,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有细小的飞虫在转圈。远处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很快就消失了。巷口那只流浪猫又出来了,蹲在垃圾桶旁边,眼睛在路灯下反着绿光。 他点了根烟。 抽烟这个习惯是潜伏海外那三年落下的。那时候他在东南亚的一座城市里,表面身份是华文报纸的记者,实际上每天都要跟不同的人接头、交换情报、传递消息。压力大的时候,他就躲在厕所里抽烟。烟不是什么好烟,当地产的,劲儿大,呛嗓子。但他就是需要那种呛的感觉,提醒自己还活着。那时候他想,等回了国就把烟戒了。结果回来了也没戒成。不是戒不掉,是觉得没必要。有些东西,留着就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一根烟抽完,他拿起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这个点她应该睡了,或者没睡——做情报工作的人,睡眠都不太好。他记得夏晚星说过,她最长的一次失眠是三天三夜,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各种信息在转,关都关不掉。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回去。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他盯着它,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老鬼说的那些话——张敬之的遗物、被翻过的档案柜、三十分钟的空白期。 张敬之到底留下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年了。从张敬之“意外”坠楼的那天起,他就在想。一个搞了四十年科研的老教授,他的研究笔记、实验数据、个人手稿,这些东西能有什么价值?值得让人把他从阳台上推下去? 除非那些东西里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连沈知言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不想了。天亮再说。 上午十点,江城植物园。 这是他和夏晚星约好的“老地方”。植物园西门进去,左转,沿着一条碎石小路走三百米,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后面有一排长椅,背对着主路,面朝一片竹林。这个地方是夏晚星选的,她说这里视野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有人靠近五百米之外就能看见。陆峥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笑她太谨慎,后来发现她是对的——在这个行当里,谨慎一点,有时候能救命。 陆峥到的时候,夏晚星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来晨练的普通姑娘。但他知道,她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藏着一把微型电击器,左脚的靴子里塞着一把折叠刀。这些东西她从来不离身,哪怕是去超市买瓶酱油都带着。 “早。”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杯咖啡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咖啡,没喝,捧在手里暖手。三月的江城早上还是有点冷,她的手指冻得有点发红,“什么事?大半夜的发消息。” “实验室昨晚被人摸了。” 夏晚星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在她手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沈知言没事吧?” “他不在。对方趁他回家的空档进去的。” “丢了什么?” “不确定。老鬼说对方直奔张敬之的遗物去的。档案柜被翻过,但不知道少了什么。” 夏晚星把墨镜摘下来,看着他。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得出昨晚也没睡好。她卸了妆的样子比平时显得年轻一些,但疲惫也藏不住。 “张敬之的遗物,”她说,“沈知言不是拿走了大部分吗?” “拿走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零碎的手稿复印件和笔记,留在实验室的档案柜里。那些东西太乱了,沈知言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所以对方是在找一样具体的东西。一样他们知道张敬之留下了、但不确定在哪儿的东西。” “对。”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拇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什么东西。陆峥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这是她的习惯——她说长指甲碍事,万一需要动手的时候容易断。 “陆峥,”她抬起头,“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怪?” “哪方面?” “张敬之死了一年了。如果他的遗物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蝰蛇"为什么等了一年后才来翻?他们早干嘛去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也许他们之前不确定那个东西存在。也许最近才发现了一些线索,确认张敬之确实留下了什么。” “什么线索?”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很着急。着急到愿意冒风险闯进一个有安防系统的实验室。这说明那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而且时间不多了。” 夏晚星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长椅上,搓了搓手。 “你今天要去见沈知言?” “嗯。老鬼让我去问他,张敬之生前有没有跟他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查高天阳。实验室安防系统被入侵的IP 夏晚星的眉毛挑了一下。 “高天阳?”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那栋楼是他的地盘,不管是他的手下干的,还是别人借他的地盘干的,他都不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高天阳跟"蝰蛇"有联系?” “不是觉得。”陆峥坐直了身体,“是确定。老猫之前提供的那些黑市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高天阳的商会。他在帮"蝰蛇"洗钱,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但他是不是知道"蝰蛇"在搞情报,我不确定。”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只知道自己在帮人洗钱,不知道对方是谁。”夏晚星站起来,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我去查。有消息了联系你。”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峥。” “嗯?” “昨天晚上,苏蔓的弟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峥的表情变了。 苏蔓。夏晚星的闺蜜,江城医院的医生。两个月前身份暴露,是“蝰蛇”安插在夏晚星身边的眼线。在被抓捕之前,被“蝰蛇”的人灭了口。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那天晚上夏晚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一碗泡面。她把筷子放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吃面。陆峥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那种感觉——心里头塌了一块,但你不能哭,因为你还在值班。 “她弟弟的病恶化了,”夏晚星的声音低下来,低到陆峥得往前探着身子才能听清,“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苏蔓走了之后,她弟弟一直住在他姑姑家。昨天晚上他偷偷用姑姑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他姐姐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看他。” 陆峥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说“节哀”太假,说“没事的”太敷衍。 夏晚星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很直,但陆峥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但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告诉他,他姐姐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他说,那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说,她工作很忙,忙完了就给你打。” 她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 “陆峥,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就认识了,她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她弟弟的病,是我帮她联系的专家。她老公出轨的时候,是她半夜打电话给我,我在电话里听她哭了三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得整个胸腔都在抖。 “而她一直在骗我。从她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她就在骗我。”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夏晚星,”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然后又压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我就是……”她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好那么多年,好到你可以把命交给她,而从头到尾,她都是在演戏?”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他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青草。 “也许不是从头到尾。”他说。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也许她对你好的那些年,有一部分是真的。”陆峥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人是复杂的。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也不是所有的真心都会写在脸上。她骗了你,这是事实。但她对你弟弟的好,也许不是假的。” 夏晚星低下头。她的睫毛很长,低下去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说这话,”她说,声音很轻,“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陆峥说,“我是在说实话。说实话是我的工作,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还没看清就没了。 “你的实话,有时候还挺暖的。” “别告诉别人。我的人设是冷面无情。” 她笑得更开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是那种——心里头的冰块被人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暖风从缝里灌进去——那种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陆峥觉得那比杂志封面上精修过的照片好看多了。 “走了。”她说,“查高天阳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陆峥。”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忘了。”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也不比我好。” 她摇了摇头,大步走了。背影在碎石小路上越来越远,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陆峥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很多话。比他平时一天说的话都多。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尤其是这种——带着温度的话。在海外潜伏那三年,他学会了闭嘴。闭嘴是最安全的,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不说错话就不会暴露。他的上线曾经跟他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话少的人不容易被人看透。 但跟夏晚星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没那么紧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一个情报人员,嘴太松,是会出事的。 但他又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苏蔓的事让他想起很多东西——想起那些在海外牺牲的线人,想起那些到死都没来得及跟家人说一句“对不起”的同行,想起那个在安全屋里咽了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老头。 活着的时候不说,死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转身往植物园外面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 “你刚才说"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这句话,你是不是也在说给自己听?”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说的对。那句话,他确实是在说给自己听。 十年前,他还在警校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宿舍里骂教官。后来那个人去了刑侦支队,他去了国安。再后来,那个人被策反了,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 陈默。 他的背叛,是不是也是“不是从头到尾”?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当他在江城再次见到陈默的时候,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跟十年前在警校食堂里分一碗泡面的眼神,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 那种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他走出植物园西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江城大学。” 出租车汇入车流。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江城是个很普通的城市,有高楼,有老城区,有江,有桥,有早高峰堵车的马路。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普通的城市底下,有一条暗河在流淌。暗河里有鱼,有蛇,有看不见的漩涡。他在这条暗河里游了很久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又觉得,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他闭上眼睛。 等会儿见了沈知言,他得问清楚——张敬之到底留下了什么。 一个能让“蝰蛇”不惜暴露实验室安防漏洞也要拿到的东西。 一个能让一个老教授从十二楼掉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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