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功赏藏锋

酉时三刻，醉仙楼灯火通明。 许长泽今夜包下了三楼整层，身着镇妖司玄色官服的差役们陆续到来，在店小二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陈木与齐桓几乎是踩着时辰到的。 二人并未同行，而是先后间隔片刻进入。 陈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镇妖司班头服饰，腰间悬着长剑，面色平静如水，齐桓面上仍有些许病态，但步伐已稳，眼神锐利如旧。 镇妖司在云梦城所有人几乎全数到场，约摸六十余人，分座八桌，主桌空着，显然是留给许长泽与几位重要人物。 “陈班头来了！” “齐旗官！” 见二人进门，不少相熟的差役起身招呼，眼神中却带着复杂。 这几日，关于陈木的流言早已传遍云梦，有人敬其英勇，也有人私下议论牡丹楼那档子事，但此刻见到真人，气氛不免微妙。 陈木神色如常，一一回应，目光却已扫过全场，定格在主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子明。 他居然也被调回来了。 刘子明今日穿着班头官服坐在主桌下首，神色略显拘谨，见陈木看来，眼神略微复杂的点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齐桓显然也看见，眉头微皱，压低声音。 “那老狗把刘子明也叫回来，是想干什么？” “静观其变。” 陈木淡淡回道，二人刚要寻个空位坐下，便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许大人到！” 所有人都齐刷刷起身。 许长泽一身绯红官袍，头戴乌纱，面带笑容。 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城隍庙新任庙祝，另一个竟是王老瘸。 王老瘸此刻穿着那身青色长袍虽仍显拘谨，但梳洗过后，脸上的陈年污垢与惶恐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僵硬的肃穆。 他被庙祝搀扶着，步伐一瘸一拐，却努力挺直腰杆。 许长泽在主位坐下。将王老瘸安排在他左手位置，才抬眼看向陈木与齐桓，脸上堆满笑容，轻轻招手。 “陈班头、齐旗官来了！来来来，这边坐，本官特意为二位留了位置。” 主桌旁空着两个位置，就在刘子明对面。这安排看似抬举，实则将二人置于全场视线焦点之下。 陈木神色不变，与齐桓一同拱手。 “多谢大人。” 落座之后，小二开始上菜，八冷八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 许长泽亲自举杯，环视全场。 “诸位同仁！”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设宴，一为犒劳镇妖司诸位连日辛劳，二来也是为了咱们云梦城的新任暂代城隍，王公，接风洗尘。” 他转向王老瘸，语气恭敬。 “王公虽暂代神职，却心系百姓，今日愿屈尊与诸位同席，实乃我等福分。” 王老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僵硬点点头。 席间亦响起稀疏的应和声，不少人偷眼打量着这位新任城隍，眼神古怪。 本来嘛，一个瘸腿的守村人，一夜之间成了能与县令平起平坐的神，任谁都觉得荒诞。 许长泽仿佛没看见众人神情，自顾自举杯。 “来，这第一杯敬王公，愿王公早日熟悉神务，护我云梦阴阳秩序，百姓安康！” 众人只得纷纷举杯。 一杯饮完，许长泽再次端起酒杯，朗声道。 “这第二杯酒，本官要敬镇妖司所有弟兄。云梦能有今日安稳，离不开诸位日夜执守、舍生忘死。” 众人连忙起身举杯，齐声道。 “谢大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许长泽又端起第三杯酒，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陈木身上，语气陡然转为沉重。 “这第三杯酒，本官要敬那些为斩妖除魔而牺牲的弟兄们。” “镇妖司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妖物凶残，邪祟诡谲，每一次出任务都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声音已然带上几分悲怆。 “青林镇胡典史一行、怡情院执守的弟兄们，还有这些年来倒在妖魔爪牙下的无名英雄，他们有的连尸骨都未找到，有的家中上有老母幼子。” 堂内一阵寂静，不少衙役低下头，眼圈发红。 镇妖司伤亡率极高，在座的几乎都有同僚战死的经历。 许长泽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激昂。 “但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云梦百姓的安居乐业，换来了孩子们能在街头嬉戏，换来了老人们能安享晚年！” 他忽而高举酒杯，朗声道。 “敬英雄！” “敬英雄！” 镇妖司众人也齐声应和，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之时，不少人声中已带哽咽。 许长泽在席间谈笑风生，时而询问镇妖司近日案件，时而关心差役家中情况，俨然一副体恤下官的仁厚上司模样。 陈木始终沉默，只偶尔夹菜，目光不时掠过许长泽与王老瘸。 他能感受到王老瘸身上那股与城隍庙相连的权柄气息正缓慢增强，而许长泽身上的气息也比前几日沉稳浑厚了些，显然伤势恢复不少。 “唉，逝者已矣，生者更当奋发。镇妖司有功之士，本官向来不会亏待。” 许长泽席间突发感慨，目光转向陈木。 “说到近日之功，咱们镇妖司可是出了不少力呀，尤其是陈班头。”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到陈木身上。 “陈班头年少有为，屡建奇功，先是在桑叶村平定猫妖之患，救一村百姓于水火，后又于城中斩杀赵府鬼物，避免鬼王出世之灾，更是主动前往青林镇，协助平定妖患。” 他每说一句，席间便响起一阵低低议论。这些事迹，多人早有耳闻，但从县令口中这般郑重说出，分量字自然不同。 齐桓坐在陈木身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许长泽这般夸赞，绝非好意。 古人许长泽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这等功绩若不重赏，岂不寒了功臣之心？也违背朝廷赏罚分明的宗旨？” “本官已拟定奏章，将陈班头之功绩详细呈报州府，并附上本官亲笔举荐信，除常规赏银外，更将申请斩妖令一枚。凭此令可入州府武库，任选一门上乘武学或神兵利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斩妖令乃是州府镇妖司，对有功之士最高赏赐之一，非大功不可轻得。 凭此令，不仅能得丰厚赏银，更能进入州府武库。那里收藏的武学秘籍、神兵利器，远非云梦这等边城可比。 不少差役眼中已露出羡慕之色。 齐桓与刘子明对视一眼，都眉头紧皱。 许长泽这般高调重赏陈木，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