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口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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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闻莺泰然自若将空碗放回小几上,面上漾起狡黠的笑。 她半点没有被戳穿的窘迫,“我明明尝的就是有甜味啊,许是三爷的舌头烧坏了,尝不出甜了?” 话说得赖皮,却又透着一种亲昵的、只有熟稔之人才敢有的调侃。 裴曜钧烧得连眼尾都带着几分朦胧的软,却偏偏要较这个真。 浑浑噩噩的脑海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上下唇翕动,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柳闻莺不疑有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下一刻,后脑被大掌扣住,稍稍用力,便将她的唇按下。 裴曜钧吻住了她。 双唇相贴,他的唇有着高热的滚烫,像久旱逢霖的人,急切汲取她唇间的湿润。 她没骗他,的确很甜…… 柳闻莺没想到会被他偷袭。 他吻得失了章法,又急又重,吮得她舌根发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回神后,用尽力气推开他。 裴曜钧被她推得向后仰躺,重新回到床榻。 动作剧烈牵动了病体,他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柳闻莺已然站起来,远离床榻,呼吸微促地瞪着他,面上浮现出羞恼。 裴曜钧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烧得通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艳色。 桃花眼尾泛着淡淡的潮红,瞧着竟有几分可怜相。 见她快要生气,裴曜钧含糊狡辩。 “我是病人,烧得糊涂做什么都不奇怪,你是来探望的,哪儿有跟病人置气的道理……” 他素来鲜衣怒马,一身红衣衬得眉眼桀骜,神采飞扬。 那样艳丽的颜色都能压得住。 此刻卧在锦被中,同样暗红的寝衣松松垮垮,露出颈间和胸膛苍白的肌肤。 整个人像被浓艳的颜色吸干精血,只剩下单薄的骨相。 柳闻莺终究是看在他高烧未退、虚弱不堪的份上,没再与他计较。 但她也不能打算继续留下。 “三爷好生歇着,奴婢先回去了。” 她屈膝福礼,就要离开。 “等等。” 裴曜钧从床上探出半边身子,“你就走了?我还没吃饭呢。” “那奴婢喊阿财进来伺候三爷用膳?” “不要他,我就要你。” 柳闻莺不太情愿,喂药已是逾矩,再留下来喂饭…… “你喂我一口,给你一百两银子。” 柳闻莺沉默不语看向他。 裴曜钧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正想改口说二百两。 却见她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裴曜钧欣喜地去叫阿财进来,重新温些饭菜。 不一会儿,阿财端来新做的补身膳食。 鸡丝粥、燕窝羹、清蒸鱼茸、还有一小碟翠绿的青菜。 柳闻莺重新在床边坐下,喂他吃东西。 裴曜钧就着她的手吃了。 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鸡汤鲜香。 可他病中味觉迟钝,胃口也差,吃了两口便觉得腻,摇了摇头。 “那再吃点鱼茸?” 柳闻莺温声哄着。 裴曜钧便勉为其难地又张口。 就这样,一口粥一口羹,一口鱼茸一口青菜。 柳闻莺耐心地喂着,裴曜钧便也勉强地吃着。 到最后,那几样膳食竟也下去了小半。 裴曜钧是真的吃不下了,别开脸,“……够了。” 柳闻莺这才放下碗勺,拿起帕子,替他擦嘴角。 她做事力求完美,尽职尽责,没觉得有什么。 裴曜钧却觉得被她擦过的唇角,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烫烫的。 照顾好裴三爷吃饭,柳闻莺也没闲着,赶紧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荷包,又拿了支炭笔,在纸条上记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记账呀。” 柳闻莺写好,把东西都收回荷包,声音轻快。 “刚刚喂了三爷十二口,粥三口,羹三口,鱼茸三口,青菜三口,一口一百两,总共一千二百两银子。” 她掰着手指,算得清清楚楚,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 “三爷你也要记好,等病好了,记得还奴婢。” 裴曜钧:“……” 哭笑不得,但到底没纠结她见钱眼开的性子。 眼见那一千二百两银子在向自己招手,柳闻莺看裴曜钧也顺眼了不少。 甚至开始主动关心他。 “三爷为何与国公爷闹得这般僵?竟不惜跪着淋雨,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 他抿了抿唇,“我当着陛下的面打了工部李侍郎。” 柳闻莺心头一跳:“为何?” “他抢我们的功劳,那节水机巧是你和我同做的。 他也说好带我去面圣呈报,一拖再拖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来到御前,陛下大为夸赞,他却抢着说是自己做的。” 裴曜钧说着,怒意又添了几分。 “他那样的脑子,想得出什么奇思构想?分明就是捡了现成的便宜,这般行径简直就是侮辱你的心血,也侮辱了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在替她委屈,又像在替自己不值。 柳闻莺怔了怔。 她没想到,三爷惹出事,竟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她。 那节水机巧她确实帮着出谋划策,但那真正实操制作的是三爷,她也没想过要分什么功劳。 “可李侍郎到底是你的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打了他不在乎自己的仕途了?” 毕竟,裴家世代为官,他身为嫡子,仕途更是重中之重。 “仕途?” 裴曜钧扯了扯嘴角,浑噩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清醒。 “我从前也以为仕途是好东西。科举前父亲日日耳提面命,不让我走荫官的路,非要我凭自己的本事科举入仕,说那样是为我好。” “我听了他的话,那段日子收敛心性日夜温书,好不容易考中,入了工部做观政,可我见着,这仕途哪里有他口中说的那般光鲜公正?” “李侍郎只是个工部侍郎,便敢任意夺取下属的功劳,颠倒黑白、欺压晚辈。 他那样的官,连手下人的心血都不懂珍惜,又怎么能治理好一方,怎么能匡扶天下?” “若满朝皆如此,这样的仕途我不入也罢!” 裴曜钧决绝,话里溢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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