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养济院

“若我能建个养济院，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也让孤寡老人有个安身之所呢？” 柳闻莺挽着王嬷嬷的手。 王嬷嬷皱眉，“你的意思是……？” 柳闻莺抬手指向远处。 “嬷嬷你看，桑田边那头不是有孤老们住的屋子吗？屋子破旧便再修，多修几间也无妨。” “失去父母的孩子，和失去儿女的老人，本就是同病相怜。 孩子有力气，能帮老人跑腿打水。 老人有阅历，能看顾教导，两不相欠，互取所需，岂不皆大欢喜？” 王嬷嬷却摇头，“庄头的主意虽好，但办善堂不是请客吃饭。” “要银子，要人手哪一样是轻省的？” 柳闻莺正要说话，院门传来一道清润嗓音。 “我倒觉得可以。” 薛璧走过来，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视线在柳闻莺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王嬷嬷。 “能帮一个是一个，帮不了天下的孤苦，难道身边的也视而不见？若人人都等旁人去做，这世上便什么事也成不了。” 薛璧清明的眼底浮起几分沉重，“何况流离失所的滋味，我也尝过。” “我也能帮忙。”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是陆野。 “那里我经常去，屋子确实破旧。” “若是要修要建，旁的不敢说，砍树、搬石头、砌墙，这些活计我都能干。” 柳闻莺的眉眼弯了起来，唇角漾开一抹由衷的笑意。 她朝陆野和薛璧感激点头，最后看向王嬷嬷。 眼底盈盈的，像是盛了一汪秋水。 “嬷嬷，你看。” 王嬷嬷松了口风。 “罢了罢了，庄头有做善事的心，老奴还能拦着不成？能帮就帮吧。” “横竖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灶上的活计、孩子们的衣裳交给我便是。” 事情便这样定下。 落落和小丫吃过饭，柳闻莺牵着小丫回屋，打来温水给她擦洗。 孩子饿得太久，又经颠簸，明明比落落还大两岁，身量却更矮小。 褪去脏污外衫后，小小的脊背上，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肩胛骨薄得像要戳破皮肤。 她鼻尖一酸，动作放得更轻。 用软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去灰土。 柳闻莺给小丫换上落落的干净衣裳，粉色的厚棉小袄，袖口绣着淡黄的迎春花。 衣裳依然空荡，但总算有了些模样。 柳闻莺拿木梳给她梳头，枯黄打结的发丝在梳齿间慢慢顺开。 “往后，你就跟着我，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和落落一样。” 小丫茫然的眼里涌上薄雾，扑进柳闻莺怀里啜泣。 等将小丫打扮过后，柳闻莺便领着她来到老人们居住的屋子。 屋子虽破，却收拾得干净。 老人们得知小丫的身世后，都红了眼。 阿婆拉着她的手，“可怜的孩子，往后就在这儿，阿婆疼你。” 阿公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往小丫面前一放：“吃，多吃点。” 粥食放在桌上，阿婆便止不住地咳嗽。 小丫便踮着脚去倒水，递到她跟前。 “阿婆，喝水。” 阿婆润过嗓子，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老泪纵横：“乖孩子……” 柳闻莺也鼻头微酸，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接下来，柳闻莺再次忙碌起来。 老人住的屋子要修缮，是她定下的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些年她攒了不少体己，拿出去也算富甲一方。 买砖瓦，添置家具，账目记得仔细，王嬷嬷说她何必破费。 柳闻莺也只是笑笑：“就当做是给自己和落落积德行善。” 陆野是最早到场的，天不亮他就上山，挑些笔直粗壮的木头砍了，一根根扛下来。 他力气不小，砌墙和泥，架梁上梯，样样抢在前头。 薛璧揽了采买的差事。 他心细，哪家铺子的货色实在，哪家窑口的砖瓦便宜，都摸得一清二楚，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有时候为了省几文钱，要多走好些路，他也不嫌麻烦，只说能省则省，柳庄头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嬷嬷带着庄上的婶子们送水送饭，缝缝补补，忙前忙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茅屋一天天变了模样。 破墙补好，漏雨的屋顶换上新瓦，又添了几间新屋子，一字排开，敞亮齐整。 最后是围篱笆，陆野从山上砍来竹子，劈成一条条篾片，编成结实的竹篱，将整个院子围起来。 修缮结束，正好是冬至，天光短得像是被人裁去一截。 “冬至饺子夏至面，今儿个可都得吃，谁也不许落下！” 王嬷嬷将盆往桌上一墩，白胖的饺子在盆里挤挤挨挨，皮薄馅大，隐隐透出里头翠绿的韭菜色。 “吃了饺子，耳朵才不冻掉！” 桌上坐了一圈人，柳闻莺坐在主位，落落挨着她。 薛璧在落落另一侧，陆野坐在对面，王嬷嬷忙完了也端碗过来坐下。 落落人小，用勺子舀饺子舀得笨拙，一个饺子在勺子里打了两个滚又掉回碗里，溅出几滴汤水。 她不甘心地又舀，好不容易送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咀嚼两口，汤汁顺着下巴淌。 薛璧坐在她身侧，取出帕子擦掉孩子下巴沾的汤汁。 “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陆野坐在对面，默默将醋碟往柳闻莺那边推了推。 柳闻莺却有些走神，上次裴泽钰离开前曾说过：入冬前，他会再来。 如今都冬至了。 她这些日子忙着修屋，打量庄务，竟连日子都忘了。 他想必也很忙吧…… “闻莺？”薛璧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陆野也停下筷子，异色瞳仁望过来。 柳闻莺忙收敛失落，唇角弯起浅笑。 “没事，就是太忙，没想到冬至这么快就到了。” 她执起竹筷，夹了个饺子放进落落碗里。 “快吃，凉了便不香了。” 桌上又热闹起来。 落落叽叽喳喳说着和小黄梅和小丫的趣事。 薛璧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陆野虽话少，却将醋碟、蒜碟一一摆到各人手边。 王嬷嬷又端来腌脆萝卜，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就连院子角落的窝棚里，山青那只小狼崽都分到饺子。 它用前爪扒拉着，鼻尖耸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