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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十二花魁,一起点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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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火光一涨。 刘年的瞳孔里,倒映出千年前的那个夜晚。 红枯喜楼。 听香阁内,烛火摇曳。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坐在伶音对面,手里捏着一张赎身契,笑容温和,姿态从容。 “沈怜姑娘,我不急。” “你何时想走,何时便走。” 那公子确实没有强迫她。 不逼、不辱、不催。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旁人都道这是良配。 可伶音坐在窗边,透过红纱往街上看了一眼。 那条桂花长街上,马蹄声早已远去。 可她心里,已经生出了自己未来相公的模样。 戚镇山! 伶音从枕下取出一只旧木匣。 里面是她十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铜钱、碎银、几块小金锞子。 她双手捧着木匣,推到纨绔公子面前。 “公子的好意,伶音心领。” “只是……我不愿随公子走。” 声音很轻,代表着客情,但态度却是稳的绝情。 公子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随即,笑意更深。 “姑娘可想清楚了啊?虽在喜楼做花魁,不许卖身。可常在此等场所厮混,难免......” “想清楚了!” 公子脸色冷了一分。 “外头可没人像我这般待你。” “我知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公子慢慢站起来。 锦袍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伸手,将木匣盖合上,轻轻推回去。 “不必!” 语气还是温和的。 “银子我不要!”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伶音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门闩落下的声音响了。 咔嗒! 公子回过头来。 脸上的温和像被人一把撕掉的面具。 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脸。 “不愿?” 他的声音陡然变了。 “你算什么东西?” “红枯喜楼的**,也配拒绝我?” 伶音后退一步。 背抵住了窗框。 公子大步走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骨头都在响。 “老子花了三千两银子赎你!” “你以为你是什么?” “你不过是件玩意儿!” “用完了丢掉都嫌脏手!” 他另一只手扯向伶音的衣襟。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 伶音拼命挣扎,指甲不小心划到了公子的脸。 三道血痕。 公子愣了一瞬。 随即一巴掌扇过去。 伶音整个人摔在桌角上,额头磕出血来。 公子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地上压。 伶音的琵琶被撞落,弦应声断了一根。 而就在这时...... 房门被踹开。 门口莺莺燕燕站着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穿着各色裙子的女子,从走廊里冲进来。 有人手里攥着剪刀。 有人抄起了铜烛台。 有人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上。 打头的是个圆脸姑娘,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脏话,一剪刀扎进公子的后背。 公子惨叫一声,松开伶音。 他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竟敢......” 第二剪刀扎进他的脖子。 铜烛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公子倒下了。 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十一个女子站在尸体旁边,喘着粗气,手上全是血。 可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 甚至有些姐妹的脸上,还洋溢着快感。 伶音坐在地上,衣襟破碎,额头淌血,怔怔地看着姐妹们。 圆脸姑娘蹲下来,替她把衣服拢好。 “伶音姐,别怕!” “死了便死了。” “他不配玷污与你!” 另一个姑娘已经开始拖尸体。 有人去找麻布裹。 有人擦地上的血。 动作熟练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伶音张了张嘴。 “你们……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圆脸姑娘笑了一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便够了!” 尸体被藏在听香阁的床榻下面。 血迹被桂花香粉盖住。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老板踹开了门。 老板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那个姓赵的公子,是赵大人的小儿子。” “他一天一夜没回府!” “赵家已经派人来问了。” 十二个女子站在听香阁内。 没有人说话。 老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最后停在伶音身上。 “是你干的,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伶音没有说话,代表没有否认。 老板深吸一口气。 “我保不了你。”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出门。 随即在外堂传来说话声。 伶音听见老板在走廊里对管事说了一句。 “跟赵家说,红枯喜楼愿意交人。” “十二个,一个不少。” 当天夜里,几十个家丁提着刀围住了红枯喜楼。 又有十几个壮汉粗鲁地撞听香阁的门。 听香阁的门从里面被钉死。 窗户也被封上木板,只留了一条缝。 透进来月光惨白的一条线。 十二个女子围坐在地上。 有人哭了一阵。 有人骂了一阵。 后来,都安静了。 圆脸姑娘靠在伶音肩膀上。 “伶音姐,你后悔吗?” 伶音哭着摇头,满脸都是愧疚。 “我...连累了你们!” “呸!” 另一个姑娘啐了一口。 “那畜生该死。” “杀他的时候我可痛快了!” 有人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 “此生既是姐妹。” “自要同生同死。” 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在点头。 伶音看着她们。 这十一张脸,从七八岁就在一起。 一起挨打,一起练琴,一起被人挑选,一起在灯红酒绿里卖笑。 她们的名字被抹掉过,尊严被践踏过。 可此刻,她们选择站在一起。 不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除了彼此,她们什么都没有。 伶音忽然开口。 “姐妹们。” “你们可知……那日凯旋而归的大将军,如今怎样了?” 屋内一静。 圆脸姑娘叹了口气。 “伶音姐,你还惦记那个人啊!” “我前日听客人说……” 她顿了一下。 “大将军戚镇山,已被皇上打入死牢。” “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伶音整个人僵住了。 那条桂花长街上的身影。 残破的重甲,沉默的侧脸。 他连楼上有人看他都不知道。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 可他已经要死了吗? 伶音猛地站起来。 冲向窗户。 被封死的木板只留了一条缝。 她把手指伸进去,拼命地扒。 指甲断了。 血顺着木板往下流。 “伶音姐!” 几个姐妹同时扑上来,抱住她。 伶音挣扎着,哭喊着。 “放开我!” “我要出去!” 可出去能怎样? 去死牢? 去见一个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的人? 她凭什么? 她是谁? 她什么都不是! 伶音的力气慢慢泄掉了。 她瘫坐在地上。 圆脸姑娘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伶音姐,算啦!” “这世间,不值得!” 伶音没有说话。 眼泪流了很久。 后来,门口传来更加猛烈的踹门声。 很重,一下又一下。 木屑从门框上震落,看起来岌岌可危了。 十二个女子同时抬起头。 恐惧在她们脸上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决绝的东西取代。 最先动的是圆脸姑娘。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有一盏油灯。 她端起油灯,把灯油淋在自己裙摆上。 第二个姑娘拿起蜡烛。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十一个女子,把火种凑向自己的衣裙。 布料沾了油,一碰就着。 火苗从裙摆蹿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 可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笑! 和泪!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圆脸姑娘回头看了伶音一眼。 “伶音姐。” “我们先走!” “死了也不便宜那群畜生!” 门被踹开了一条缝。 打手的刀刃从缝里探进来。 十一个燃烧着的女子,冲向那条门缝。 她们尖叫着,疯狂的,畅快的嘶吼。 火人撞上打手。 惨叫声在走廊里炸开。 油火蔓延到木质楼板。 整个红枯喜楼,在一瞬间被点燃。 火舌顺着雕花栏杆蹿上二楼、三楼。 窗纱烧成灰,帷帐烧成灰。 那些曾经困住她们的红绸、金粉、花名册。 全部烧成了灰。 伶音站在听香阁中央,四面是火。 浓烟呛得她咳嗽,热浪烫得她皮肤发红。 她凄然一笑,走到窗边。 木板已经被火烧得松动。 她一脚踹开,夜风灌了进来。 火焰也被吹得更猛。 窗外是平城的夜。 月亮很亮。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 伶音看着那个方向。 死牢在皇城里。 戚镇山在那里。 隔着万户灯火。 隔着半座城池。 隔着她从未说出口的一个字。 伶音再次笑了,带着一种释然。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住了大半,却仍然清晰可闻。 “非其所爱,纵守白头,终成憾事。” “心之所向,虽为陌路,亦是良辰!” 说完此话,她从桌上拿起最后一根蜡烛。 烛焰在她手里跳动。 她缓缓将蜡烛倾斜,滚烫的蜡油淋在头顶。 火从发间蹿起。 伶音却丝毫没有动容。 倾国倾城的半张脸,瞬间被火焰吞噬。 皮肉焦黑,卷曲,剥落。 可另外半张脸,却还带着笑。 那是近乎,幸福的笑! 她最后望了皇城一眼。 那里有铁栏。 有死牢。 有一个她从未见过正脸的将军。 他知道吗? 有人在楼上等过他。 仅仅是等。 仅仅是望...... 火焰将一切吞没。 记忆在刘年眼前碎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拽出水面。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那身诡异的新郎袍。 长生桥还在脚下,桥下的火光还在。 十一个女子的身影立在火中,衣裙燃烧,不灭不息。 她们是一起点的火,一起烧的。 一个,都没落下! 刘年的喉咙发紧,他说不出话。 可就在这时...... 眼前忽然闪过另一组画面。 不是伶音的视角。 是另一个人! 牢房。 铁栏。 月光从高处小窗透进来,照在满是锈迹的镣铐上。 一个男人坐在角落。 重甲已被扒去,只剩一件单薄囚衣。 胸口的旧伤结了痂。 他的脸隐在暗处。 可那个轮廓,宽肩,长脊,沉默如山。 是戚镇山!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牢外。 铁栏之外,月色凄凄。 远处似乎有一点火光。 那火光升起来,越来越亮。 铁栏的缝隙间,似乎站着一个人。 白纱罗裙,身形纤细。 可那人的脸,被月光冲散了。 看不真切。 就当刘年想要看得更仔细时,画面戛然碎裂。 刘年整个人一震。 这是谁的记忆? 不是伶音的! 伶音那时候已经在火里了。 这是……戚镇山的? 可我,为什么会有戚镇山的记忆? 没等刘年继续想下去,桥头突然响起了唢呐声。 几十把锁吧齐鸣,高亢、刺耳、近乎疯狂! 从迎亲院门的方向涌了过来。 唢呐声越来越近。 刘年低头,手里还攥着红绸。 可红绸的另一端,刚才明明连着轿子。 现在,不对了! 红绸绷得笔直,另一端沉甸甸的。 刘年顺着红绸看过去。 绸布的尽头,多了一只手。 一只白骨手! 五根骨指纤细修长,攥着红绸的姿态优雅。 骨节处缠着干枯的桂花。 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这只手从红绸那头伸出来,就那样攥着,没动。 像是在等着他牵! 刘年的头皮一阵发麻。 花轿还在。 八个纸轿夫跪在桥头。 轿帘晃动,七妹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刘年手里的红绸,又看了看那只白骨手。 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饭票!” “你牵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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