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苏元看破借刀计 金吒未解帝王心

“武斗？” 虎力大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道： “怎么个斗法？” 金吒在旁闻言，却轻轻“咦”了一声，侧头对苏元低语道： “求雨没按原著来，献宝更是新花样，差点还以为彻底偏了呢，没想到这最后一场，倒是歪打正着，对上了。” 苏元没有应声。 他看着国王眼中那一闪而过，掩饰得极好的精光，忽然就明白了。 卸磨杀驴，借刀杀人。 金吒不懂。 金吒是天王府上的大太子，生下来就被文殊带走，修的是长生法，吃的是九转丹。 他眼里看到的，是一个昏聩软弱，被三个妖道拿捏了二十年的傀儡君主。 可苏元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在三个神通广大的妖怪眼皮子底下，稳稳当当坐了几十年龙椅的凡人。 一个明明恨不得将三个国师生吞活剥，却能对着他们一口一个“真人”、一口一个“小王”心思深沉的国君。 方才丞相点醒他水利之权不可下移，他便立刻对佛门法门心生忌惮； 如今鹿力大仙献上这等直指帝王私欲、巩固皇权的丹法，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又岂能不动心？ 子嗣昌隆，龙脉永续，那是把万里江山变成一家一姓的私产。 长生久视，百病不侵，那是把万万百姓的寿数，偷天换日截到自己身上。 夺万民之心，君即是天，那是要做车迟国的天帝，要做那说一不二、万民俯首的唯一主宰。 这三桩，哪一桩拎出来，不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磕了一辈子头、炼了一辈子丹也求不到的东西？ 如今这三卷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落进了这国王的手里。 丹方到手，国师便是多余。 几十年把持朝政的积怨，当傀儡当了一辈子的屈辱，今日一并清算，借取经之刀杀人，再干净不过。 这计谋，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甚至朝堂之上，半数的臣工都没能骗得过，但却偏偏骗过了金吒。 但苏元也不打算点破。 他是来捞钱的，又不是来教国王怎么做皇帝的。 国王呵呵一笑，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国师你问，怎么个斗法？” 他不等虎力大仙回答，一字一顿道： “那自然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金吒却面不改色，转头便要叫巨灵神上场。 苏元却伸手一拦，将他挡了回去，自己开口道： “好。” “我等若胜，还请陛下放我等通关西行。” 苏元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这国王跟幻境中的截然不同，心思深沉，贪得无厌。 若按正常比斗，谁知道他看到砍头不死、剖腹不亡的秘法之后，会不会又生出什么歪心思。 万一他跪下来求着要学法术，你是教还是不教？ 万一他拿通关文牒做要挟，非要留下巨灵神当国师，你是留还是不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这三个妖怪与四圣试禅心时那三位菩萨幻化的国师不同。 那幻境中的三位国师，是菩萨们演出来的，呼风唤雨、保境安民，百余年兢兢业业。 可眼前这三个，那养精丹刮的是万民精气，补气丹炼的是活人戾气，凝神丹夺的是一国念力。 端的是邪魔外道，死了也不冤。 国王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当即拍板：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圣僧胜了，寡人亲自用印，放你们西行！” 苏元见他点头，当即也学着金吒方才的模样，抬手打了个唿哨。 那哨声清越，破空而去。 三息。 只过了三息。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自九霄之上响起！ 下一刻，殿外天光骤暗。 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从云层之上直扑而下，那黑影大得骇人，初看时还在云层之上，眨眼间便已压到了殿顶！ 广场上飞沙走石，旌旗猎猎倒卷，火把被妖风吹得明灭不定。 那黑影在地上一掠而过，便再度扬起，只绕着广场盘旋半圈，猛地向下一沉！ 这时众人才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其翼若垂天之云，爪似钩月之锋，翎羽如黄金铸就，双翅一展，便遮了半边日头。 不是金翅大鹏，又是谁？ 三位国师修炼千年，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般精纯磅礴、如山如岳的妖气，他们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妖气如天河倒灌，威压如泰山崩顶。 在这股妖气面前，他们那一身天仙修为，直如萤火之于皓月，水滴之于沧海。 三妖被这股气势一冲，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就地一滚，现出了原形。 一只斑斓锦毛虎，獠牙如戟，却抖如筛糠。 一头板角梅花鹿，四蹄乱蹬，却爬不起身。 一只癞头卷毛羊，涕泪横流，腥臊之气弥漫全殿。 三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高坐殿上、睥睨众生的“国师”气度？ 大鹏当空扑下，快如闪电！ 他甚至连人形都懒得化，一双利爪如钢钩铁戟，左爪探出，轻轻一捏， “咔嚓！” 那鹿头上的板角，被捏得粉碎，骨渣混着鲜血从爪缝间迸出，洒了一地。 右爪同时探出，掐住了那只卷毛羊的脖颈。 羊力大仙被掐得四蹄乱蹬，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竟死死盯住龙椅上的国王，口吐人言，声音凄厉怨毒： “陛下！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这三宝丹方么？” “如今丹方都给了你，你救我一救！莫要解了我国运加持啊！你答应过我们的……” 它指望车迟国国运能护它一护，哪怕牵制那巨鸟一瞬，也有逃生之机。 然而国王端坐龙椅之上，面容平静无波，只是轻轻抚摸着袖中那三卷玉策。 大鹏利爪一紧，“咔嚓”又是一声脆响，羊力大仙的脖子被齐根掐断，那颗羊头骨碌碌滚到台阶下，眼睛还圆睁着。 那斑斓锦毛虎见两个兄弟眨眼间便死于非命，它自知逃生无望，竟从地上猛地窜起，张开了那血盆大口，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便要做困兽之斗！ “吼——！” 一股腥风自它口中狂涌而出，漫卷整座大殿！ 那风呈土黄之色，内蕴山林瘴疠，所过之处，金砖腐蚀，帷幔朽烂。 殿前文武被这腥风一扫，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欲呕，纷纷以袖掩面，踉跄后退，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好大鹏！ 他不闪不避，双翅一展，昂起头来，张开那金钩般的巨喙。 “唳——！” 一声长鸣，比方才虎啸更加高亢，更加霸道！ 那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朝着锦毛虎倒卷回去！ 锦毛虎四肢刨地，想要站稳身形，可那金色妖风如长江大浪，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它身上。 第一浪，虎皮寸寸龟裂；第二浪，虎骨筋断骨折；第三浪…… 待到风平浪静，妖氛散尽，众人再睁眼时。 那斑斓锦毛虎瘫在地上，七窍流血，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正汩汩往外冒着绿色的胆汁，双目圆睁，瞳孔已散。 竟是活生生被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