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音乐教室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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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留下的那个小小的帆布包,被顾承舟带走后,仿佛也一并带走了“隅里”午后那场短暂而诡异的插曲所带来的凝滞空气。咖啡馆很快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客人们低声谈笑,音乐流淌,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嗡鸣和蒸汽声。叶挽秋也强迫自己从那种微妙的、仿佛窥见了他人隐秘·裂痕的不安感中抽离,继续投入到繁忙而规律的工作中——擦拭桌子,清洗器具,制作咖啡,收银找零。仿佛一切如常。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苏浅那张苍白、慌乱、近乎绝望的脸,她合上琴盖时那声决绝的闷响,以及顾承舟最后那个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水面的平静却已不复从前。至少,在叶挽秋的心里,那点关于苏浅的异样感,已经从一个模糊的疑点,变成了一个清晰而沉重的问号。
下午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叶挽秋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但那个装着几本厚重乐谱的纸箱,始终静静地躺在柜台下方的角落,像一个无声的提醒。苏浅留下的字条,那娟秀的字迹和小心翼翼的措辞,连同她逃离时那仓皇的背影,在叶挽秋忙碌的间隙,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不确定苏浅是否还会回来取这个纸箱,也不知道顾承舟带走她的包后,是否会再联系她。但无论哪种情况,这个纸箱留在“隅里”,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她并不想成为苏浅和顾承舟之间某种联系的桥梁,更不想卷入任何她无法理解、也不愿涉足的局面。
傍晚交接班前,店里终于清闲了一些。叶挽秋看着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下的纸箱,终于做出了决定。苏浅的字条上写了,如果方便,请她帮忙带到学校,放在音乐学院一楼的管理处。无论苏浅的初衷是什么,无论这背后有多少她看不懂的弯弯绕绕,至少表面上,这是一个简单而合理的请求。她只是一个帮忙转交东西的中间人,仅此而已。完成这件事,物归原主,然后,彻底撇清。
她跟接班的同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从柜台下抱起那个不算太重但体积不小的纸箱,离开了“隅里”。
傍晚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和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落叶混合的气息,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从身边经过,奔向食堂或宿舍。叶挽秋抱着纸箱,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小径上。她很少来音乐学院的区域,这里的环境似乎比她们经济学院那边更幽静一些,绿植掩映着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隐约能听到从其中一栋楼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乐器练习声,小提琴的悠扬,长笛的清越,还有低沉的管乐,交织成一片不甚和谐却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循着指示牌,她很快找到了音乐学院的主楼。这是一栋有着拱形门窗和红色砖墙的欧式风格老建筑,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在暮色中显得古朴而沉静。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历届杰出校友的照片和简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和旧纸张的气息。
管理处就在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窗房间。里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阿姨。叶挽秋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阿姨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箱上:“同学,有什么事?”
“老师您好,”叶挽秋礼貌地开口,将纸箱放在窗台上,“请问,有没有一位叫苏浅的新转学生?有她的东西,麻烦转交一下。”
“苏浅?”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思索了一下,“哦,那个刚转来的弹钢琴的小姑娘是吧?有的有的。她下午来过一趟,后来又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包好像都忘了拿……东西放这儿吧,我见到她跟她说。”阿姨显然对苏浅有印象,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漂亮后辈惯常的、略带好奇的关照。
叶挽秋心里微微一动。苏浅下午来过?然后又匆匆跑出去了?是去了“隅里”,然后又从“隅里”仓皇离开?这个时间线似乎能对上。但阿姨说她“包好像都忘了拿”……叶挽秋想起顾承舟最后带走的那个帆布包。看来,苏浅确实是匆忙间连包都落下了。
“好的,谢谢老师。”叶挽秋没有多问,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将纸箱从窗口小心地推了进去。阿姨接过去,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东西送到,任务完成。叶挽秋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阵隐约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楼上某个地方,飘了下来。
那琴声很轻,很模糊,被大厅里隐约的其他乐器声和外面街道的嘈杂掩盖了大半。但叶挽秋的脚步,却在那琴声传入耳中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肖邦。又是肖邦的《夜曲》。但不是开学典礼那天听到的降E大调,而是另一首,更慢,更沉,旋律中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深沉的忧郁,甚至……是绝望。
更重要的是,那琴声……
叶挽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琴声是从楼上传来,具体是哪一层、哪个房间并不清楚。弹奏者的技巧依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准确,但旋律却支离破碎,时断时续,仿佛弹奏者心绪极度不宁,无法连贯地完成整首曲子。而且,在那完美的技巧之下,叶挽秋再次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细微的颤抖——不,这次不仅仅是颤抖,那是一种近乎痉挛的紧绷,是琴键被用力按下时发出的、带着压抑怒气的重音,是快速跑句中偶尔出现的、不和谐的错音,是绵长乐句结尾处,那戛然而止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般的停顿。
这琴声,比开学典礼那天听到的,更加……混乱。更加……痛苦。仿佛弹奏者正用尽全力,将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强行压制在看似流畅的旋律之下,却终究力不从心,让那痛苦从指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是苏浅。叶挽秋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技巧,这种风格,这种隐藏在完美之下的、濒临崩溃的脆弱感,只可能是她。
她在这里。在音乐学院的某间琴房里。在傍晚无人的时刻,独自一人,用琴声宣泄着无人能懂、也无人可诉的情绪。
叶挽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离开,还是该做些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苏浅的情绪,苏浅的世界,与她无关。她已经把东西送到了,职责已尽。窥探他人的痛苦,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也对她毫无益处。
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琴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将她拉向那个声音的来源。那琴声里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让她无法简单地置若罔闻。而且,她想起了下午在“隅里”,苏浅最后看向顾承舟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她现在独自一人在琴房里,弹着这样支离破碎的曲子……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叶挽秋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她没有走向楼梯,而是转向了大厅另一侧的布告栏。那里贴着音乐学院的楼层分布图和教室安排。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着琴房的位置。
琴房主要集中在三楼和四楼。她记下大概位置,转身,脚步很轻地,走上了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越往上走,那琴声便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悸。那不再是完整的、表达忧郁的《夜曲》,而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音符混乱地堆叠,时而激昂如暴风骤雨,时而低回如泣如诉,时而又突兀地陷入死寂,只剩下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的、沉闷的钝响。
叶挽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放轻脚步,循着琴声,来到了三楼。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是一间间琴房,大部分房门紧闭,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后透出灯光,隐约传出各种乐器的练习声。但那令人揪心的、混乱的钢琴声,从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门上标着“排练厅(钢琴专用)”的房间传来。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琴声毫无阻碍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更加清晰,也更加……刺耳。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演奏,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宣泄。
叶挽秋站在门外,手放在冰凉的木门上,犹豫着。从门缝里,她能看到排练厅内部的景象。房间很大,有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摆在正中央,沐浴在从高大的窗户投进来的、最后一点昏黄的暮色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背对着门口,坐在琴凳上。她的肩膀紧绷,手臂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力度,重重地砸在黑白琴键上,发出不成调的、刺耳的噪音。
是苏浅。只有她一个人。
叶挽秋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景象,比下午在“隅里”那短暂的失态,更加触目惊心。那个在台上优雅得体、美丽得如同瓷娃娃的女孩,此刻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着无形中束缚她的东西。
她正想后退,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去打扰,也不去窥探这显然属于极度私密的崩溃时刻。但就在这时,苏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撑在琴键上的双手里,整个背脊弯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开始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声。至少,叶挽秋没有听到任何抽泣的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到窒息和……心酸。
叶挽秋放在门上的手,微微收紧。她应该离开。立刻,马上。这不是她该看的,也不是她能介入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抽回手,悄悄退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散落在钢琴谱架旁、地板上的几页乐谱。那不是印刷精美的正规谱子,而是手写的谱稿,纸张有些凌乱,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还有很多涂改、删减的痕迹。在那些凌乱的音符和修改痕迹旁边,在谱纸空白的边缘,似乎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了很多细小的字。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狂乱,与苏浅留给叶挽秋那张便签上娟秀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
叶挽秋的视力很好。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光线也有些昏暗,但她还是隐约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眼,以及一个名字。
那些细小的字,像是梦呓,又像是绝望的呐喊,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散落在乐谱边缘:
“……弹不好……永远不够……做不到……”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
“……逃不掉……哪里都逃不掉……”
“……妈妈……对不起……我做不到……”
而在这些凌乱字句的中间,有一个名字,被反复地、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张地书写着,涂改着,圈划着——
顾承舟。
叶挽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承舟。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苏浅那小心翼翼投向窗边座位的目光,那刻意送到“隅里”的乐谱,那在顾承舟注视下瞬间崩溃的失态,那被顾承舟理所当然带走的帆布包……之前所有零碎的、难以解释的细节,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模糊却骇人的方向。
苏浅的琴声,苏浅的痛苦,苏浅那完美表象下濒临崩溃的脆弱……难道,都与顾承舟有关?
这个认知,让叶挽秋的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木门因为她手掌的撤离,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嘎吱”声。
就是这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却像是惊动了琴房里的人。
苏浅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眶通红,原本清澈的浅褐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茫然,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深刻的痛苦。当她看到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未及褪去的惊愕的叶挽秋时,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个女孩,隔着一条狭窄的门缝,四目相对。一个泪痕满面,狼狈不堪,眼中是赤裸裸的、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惊惶和绝望;另一个脸上残留着错愕,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洞悉了某种隐秘的震惊。
排练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
苏浅看着叶挽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中的惊惶迅速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绝望所取代。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叶挽秋,而是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散落在谱架和地板上的、写满了凌乱字迹的谱纸,仿佛那是她最后一块遮羞布,绝不能被外人看去。
但她太慌乱,手指颤抖得厉害,不仅没有抓住谱纸,反而将谱架上另一叠厚厚的乐谱碰倒在地,哗啦一声,雪白的纸张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刺目而狼藉。
叶挽秋站在门外,看着苏浅那近乎仓皇的、试图掩盖的动作,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通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因为窥见“顾承舟”这个名字而升起的惊骇和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怜悯、无措、以及深深无力的悲哀。
她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更无意撞破他人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但此刻,她已经站在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切。那些散落的谱纸,那些疯狂的涂鸦,那个被反复书写的名字,以及苏浅此刻近乎崩溃的反应……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应该立刻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这是最明智,也最不惹麻烦的做法。
但看着苏浅那单薄颤抖的背影,看着她徒劳地想要捡起散落一地的、写满痛苦痕迹的纸张,叶挽秋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挽秋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死寂:
“苏……苏同学,”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只能用了最生疏的称谓,“你的乐谱……我送到一楼管理处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寂静的排练厅里,却异常清晰。
苏浅捡拾谱纸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的背脊僵硬,仿佛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
叶挽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猫:“还有……你的包,下午落在咖啡馆,被……顾先生拿走了。”
她没有说“顾承舟”,而是用了“顾先生”这个更显疏离的称呼。但这个名字的出现,依然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浅竭力想要锁住的某个闸门。
苏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再次看向叶挽秋。
这一次,她眼中的惊惶和绝望,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平静所取代。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她看着叶挽秋,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眸里,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你看到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叶挽秋沉默着,没有回答。她无法否认。她确实看到了,看到了那些谱纸,看到了那些字,看到了那个名字,也看到了苏浅此刻的崩溃。
苏浅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还未成形,便已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她低声说,目光飘向散落一地的乐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一个所谓的“天才”,一个拿奖拿到手软的钢琴家……实际上,不过是个连谱子都弹不好、只会躲在琴房里发疯的……可怜虫。”
叶挽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她看着苏浅,看着这个在众人眼中光芒万丈、此刻却蜷缩在阴影里、自我厌弃到极点的女孩,所有准备好的、试图撇清关系、划清界限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与苏浅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立场安慰。解释?解释自己只是来送乐谱,无意撞见?这听起来苍白而虚伪。询问?询问她与顾承舟的关系,询问她为何痛苦?那更是越界,是冒犯。
最终,她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什么也没看到。”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但她只能这么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也是她能划出的,最清晰的界限。她无意探究苏浅的秘密,无意介入她的痛苦,更无意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产生任何更深的纠葛。
苏浅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了然。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慢慢地,捡拾地上散落的谱纸。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麻木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叶挽秋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独。暮色彻底降临,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没有进去帮忙,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苏浅将那些写满痛苦痕迹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整理好,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仅存的、支撑她不会彻底碎裂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苏浅终于捡起了最后一张谱纸。她抱着那一叠厚厚的、凌乱的纸张,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叶挽秋,面向着那架沉默的三角钢琴。窗外路灯的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轮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
“谢谢。”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微弱的温度,“谢谢你……把乐谱送过来。”
叶挽秋微微一怔。
苏浅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谢谢你……没有进来,没有多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那叠谱纸,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排练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内部休息室的小门。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排练厅里,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和那架沐浴在昏黄灯光下、沉默不语的三角钢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气息,以及苏浅最后那两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复杂意味的“谢谢”。
叶挽秋缓缓转过身,离开了那扇虚掩的门,离开了那条寂静的走廊,离开了音乐学院那栋在夜色中更显沉静的老楼。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照亮了归家学生们的笑脸和匆匆脚步。
叶挽秋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纸箱的重量,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苏浅那支离破碎、充满痛苦的琴声,眼前反复闪现的,是散落谱纸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和那个被反复用力书写的名字——顾承舟。
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到,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苏浅的琴声里有脆弱。而这脆弱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更黑暗的漩涡,而那个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她并不想,也绝不应该靠近的人。
夜色渐浓,将她的身影吞没。叶挽秋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她只想尽快回到她那间狭小但安全的宿舍,回到她熟悉的经济学公式和打工排班表构成的世界里去。至于苏浅,至于顾承舟,至于那些谱纸上疯狂的笔迹和那个被反复书写的名字……就让它们都留在这个音乐教室的午后,留在那片无声的崩溃和黑暗里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有些线,一旦被无形地牵动,或许,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平行的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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