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习惯不知道答案

2012年12月31日，北京，小公寓，夜里。 除夕不是这一天，除夕还要再等一个多月，但年历上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姜以夏说要在家待着，不出去，她从超市买回来一些东西，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摆在桌上，像一顿认真的饭，但不隆重，就是认真。 吃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是跨年晚会，声音调得很小，歌声变成一种背景的嗡嗡声，有人在唱，有人在鼓掌，和这个客厅的关系不大。 姜以夏把腿搭上来，侧着身子，看着他。 “这一年，你还好吗？“她说。 林煜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那个杯子的温度，还有一点暖，快凉了。 “还好，“他说。 姜以夏看着他，等着。 “真的？“ 他听出来她在等一个更真实的版本，不是那个礼貌性的“还好“。 他想了一下，说：“真的。“ 她还是看着他。 “以夏，“他说，“我不是变好了，我只是……习惯了。“ 姜以夏把这几个字放在心里过了一遍。 “习惯什么？“她问。 林煜看着桌上的茶杯，说：“习惯不知道答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不是感叹，不是总结，就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做得好吃。 姜以夏没有立刻说话。 电视里掌声起来了，主持人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然后掌声落下去，重新是那个嗡嗡声。 “你以前觉得，“她说，“什么事都要有答案。“ “是，“林煜说，“以前觉得。“ “现在不觉得了？“ 他想了一下，摇头：“还是觉得，答案是好的，有比没有好。但我不再觉得……必须有。“ “有什么区别？“ 林煜停顿了一会儿，说：“以前如果推不出来，我会觉得是我不够，要继续推，推到有为止。现在如果推不出来，我会记下来，放着，也许有一天能推，也许没有，都可以。“ 姜以夏听着。 “这一年，“他说，“有好几件事都是这样，没有推出来，放着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几件事，法庭上的那道题，公交方案那道题，还有他在阳台站着的时候的那些问题，那些她听不懂、他也不再试图解释的问题。 “那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她问，“就是，还是会困扰吗？“ “会，“他说，“当然会。“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是那种不需要想就知道的答案。 “只是，“他说，“我不再觉得必须解决。“ 姜以夏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沙发旁边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身边的空气照得很柔和，电视里还在唱歌，倒计时快到了，屏幕上有一个很大的数字在闪，她没有认真看是几。 她在心里把他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 习惯不知道答案，不再觉得必须解决，放着，也可以——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口号，不是总结，是他这一年一点一点走出来的东西，每一步她都看见了，看见他签字的笔放下去，看见他在法庭上说“我不知道“，看见他站在阳台上不想被拉回来，看见他给陈志远发了一封什么都没要求的邮件。 他不是想通了，他只是走了很多路，走到现在这里，有点累，但还在走。 “那就好，“她说。 就这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评价，也没有追问。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某个东西轻轻松动了，又重新放稳了。 “以夏，“他说，“谢谢你这一年。“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应该的，就是靠着他，看着那个屏幕上还在倒计时的数字，说：“你也辛苦了。“ 数字跳到零，电视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烟花的声音，主持人在喊什么，观众在欢呼。 公寓外面，远处有真实的烟花升起来，透过窗帘能看到几点颜色一闪，然后消失。 林煜把茶杯放到桌上，那杯茶已经完全凉了，他没有再喝，就是放着。 两个人坐着，没有特别说什么，电视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烟花的声音也少了，北京的夜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台灯的光，暖的，把这间屋子照得很小，也很够。 这一年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知道答案，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再让他难受，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进步，他也不打算去推这道题。 放着，就放着。 【第15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