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京口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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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的秋意比江南来得早,庭中梧桐开始落叶,铺了一地枯黄。
韩潜站在原王敦帅府的台阶上,看着一队队武昌降卒被押送出城。邓岳确实说话算话,王敦死后第三天,他联络了城中十几个中级将领,开城投降。钱凤被俘,王应自缢,这场持续一年多的王敦之乱,在武昌易主的那一刻,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但建康那边的消息还未传来。王含的五万大军还在长江下游,虽然听说武昌失陷、王敦死讯后军心已乱,但毕竟还未投降。
“将军,朝廷使者到了。”周峥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喜色,“是温峤温舍人!”
韩潜整了整衣甲,到前厅迎接。温峤风尘仆仆,但精神极好,一见韩潜就长揖到地:“韩将军立不世之功,温某代陛下、代朝廷谢将军!”
“温舍人快快请起。”韩潜扶起他,“建康情况如何?”
“王含听闻武昌失陷,三日前已率部投降。”温峤笑道,“苏峻、刘遐的兵马接管了其部。如今长江上下,已无逆党。”
他取出诏书:“陛下有旨:韩潜平定武昌,功在社稷,晋镇北将军、假节钺,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如故。另赐钱百万,绢千匹,奴仆百人。”
韩潜跪接诏书,但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温峤看在眼里,低声问:“将军可是担心功高震主?”
“末将不敢。”韩潜起身,“只是武昌虽平,但王敦旧部散在各地,石勒在北方虎视眈眈。此时论功行赏,为时过早。”
“将军所虑极是。”温峤点头,“所以陛下还有一道密旨。”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命北伐军即刻回师京口,拱卫建康。允许将军在京口招募当地百姓及流民,扩充兵力至一万人。所需粮草军械,由朝廷供应。”
韩潜心头一震。一万兵!这是真正的重兵了。但这也意味着,朝廷要把北伐军这支精锐牢牢握在手里,既要用它守国门,也要防止它坐大。
“陛下信重,末将感激。”韩潜抱拳,“但扩军至一万,非一朝一夕之功。需钱粮、需时间、需将领……”
“陛下说了,一年为期。”温峤道,“至于将领,将军可自行擢拔。只要报朝廷备案即可。”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压力。
当夜,韩潜召集众将议事。祖约、周峥、冯堡主,还有新降的邓岳都在。祖昭照例旁听。
“回京口,扩军一万。”韩潜开门见山,“诸位有什么想法?”
祖约第一个拍案:“好!一万兵!咱们北伐军总算熬出头了!”
邓岳却皱眉:“将军,恕邓某直言。王敦虽死,但其旧部遍布荆襄。咱们若回京口,武昌这边……”
“朝廷会另派将领镇守。”韩潜道,“咱们的根基在京口,在江淮。那里有咱们屯的田,有信任咱们的百姓,有熟悉的水道地形。回京口,是对的。”
“那一万兵怎么来?”周峥问,“京口本地人口不多,就算招募流民,也凑不齐一万青壮。”
“所以要从长计议。”韩潜看向祖昭,“昭儿,你说说。”
众人目光集中过来。这段时间,这个七岁孩子提的几次建议都切中要害,没人再把他当普通孩童。
祖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京口本地人口不足,但江淮流民多。去年淮北大旱,今年河北蝗灾,北边逃难来的百姓数以万计。咱们可以设招募点,不只京口,在广陵、历阳、合肥都设点。”
他顿了顿:“但光招募不够,还要能留住人。要分田,要安家,要让士卒觉得当兵不只是吃粮,更是安身立命。”
“分田?”邓岳惊讶,“军田制度前朝就有,但……”
“不是军田,是家田。”祖昭解释,“士卒服役期间,家眷分田耕种,免赋税。士卒战死,田产归家眷。这样他们才会死战,才会安心。”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接着说。”
“还有将领。”祖昭小手指着在座众人,“周叔、冯叔可以带新兵。邓将军熟悉荆襄兵,可以帮忙训练水军。但还缺中层军官,队正、屯长这些。”
“从老兵里提拔。”祖约道。
“老兵不够。”祖昭摇头,“咱们现在能战的老兵,加上武昌降卒中可用的,也不到两千。要带一万新兵,至少需要五百个基层军官。”
众人沉默。这确实是个难题。
“可以办讲武堂。”祖昭忽然道,“选识字、有潜力的年轻士卒,集中培训三个月。教阵法、教军令、教带兵。结业后授初级军职,带一队或一屯新兵。”
“讲武堂……”韩潜沉吟,“这倒是新法子。但谁来教?”
“师父可以教总纲,各位叔伯可以教实战。还可以请……”祖昭看向邓岳,“请邓将军这样的宿将,教水战、教城防。”
邓岳一愣,随即拱手:“若将军不弃,邓某愿效犬马之劳。”
计划大致定下。九月中,北伐军开拔回京口。带走的是两千精锐,武昌降卒中挑选的一千可用之兵,还有王敦府库中的大量钱粮。这是温峤特许的,说“以战养战”。
长江顺流而下,船行如箭。五日后,北伐军抵达京口。
蒜山大营还是老样子,但周围屯田的麦子已经金黄,到了收获季节。听说北伐军凯旋,京口百姓出城十里相迎。冯堡主提前派人回来报信,营房已收拾妥当,饭食已备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士卒们明显松弛下来。但韩潜没让他们休息,第二天就开始部署扩军事宜。
首先是在京口、广陵、历阳三地设招募点。条件很优厚:入营即发安家费,家眷分田,三年免赋。消息传开,从淮北、河北逃难来的流民蜂拥而至。
十天时间,报名者超过两万。韩潜下令严选:只要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全,无恶疾者。即便如此,也选出了八千青壮。
加上原有的三千多老兵,和从武昌带回的一千降卒,总数达到一万二千。超了,但韩潜没裁,乱世之中,兵多不是坏事。
接下来是整编。韩潜将全军分为五营:锐训营仍是最精锐的,两千人,由周峥统领;淮北营扩充至三千,冯堡主为营正;新建京口营三千,由邓岳统领,这是为了安抚降将,也是发挥其水战特长;历阳营两千,由祖约统领;还有一营是辅兵营,两千人,负责屯田、运输、工匠等。
编制定了,但问题来了,军官严重不足。一万二千人,需要至少六百名队正以上军官。现有老兵全提拔也不够。
于是讲武堂紧急开办。韩潜亲自定下章程:每营选送一百名识字、有战功或有潜力的士卒,集中培训。课程分三类:兵法、战阵、带兵。教官除了韩潜、祖约等老将,还请了京口本地几个退隐的老军官。
祖昭也参与了,不是作为学员,是作为“助教”。韩潜让他负责整理教案,记录课堂讨论。七岁的孩子混在一群成年士卒中,起初有人不服,但几次讨论下来,那些士卒发现这孩子肚子里真有货。
有次讲夜战,一个年轻士卒问:“夜袭时若遇敌军有备,该如何?”
祖昭正在角落里记录,闻言抬头:“那就变袭为扰。”
“怎么扰?”
“分小队,多点放火,虚张声势。”祖昭道,“敌军不知虚实,必分兵防守。等他们乱了,再寻薄弱处真打。若无机可乘,则撤,不损兵力。”
那士卒服了,课后专门来道谢。
讲武堂办了两个月,第一期五百学员结业。虽然还显稚嫩,但至少懂了基本规矩,能带兵了。
与此同时,屯田也在扩大。京口周边荒地几乎全被开垦,长江北岸也新辟了千顷。收获的粮食堆满粮仓,足够一万多人吃半年。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军械不足。一万多人,需要刀矛弓弩数以万计。虽然从武昌带回不少,但远远不够。韩潜派人去襄阳、江陵采购,但两地刚刚经历战乱,产能有限。
其次是训练场地不够。一万人同时操练,蒜山大营施展不开。韩潜下令在长江北岸新建营地,但需要时间。
最大的问题是内部矛盾。淮北营的老兵看不起新兵,京口营的降卒与北伐军旧部有隔阂,历阳营的流民士卒缺乏纪律。
十月底,终于爆发冲突。淮北营几个老兵在酒肆喝酒,与京口营的士卒发生口角,最后演变成群殴。双方各伤了十几人。
韩潜闻讯大怒,当众杖责带头闹事的二十人,不论新兵老兵,一律三十军棍。然后召集全军训话。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韩潜站在将台上,声音冷硬,“老兵觉得自己出生入死,凭什么和新兵平起平坐?降卒觉得自己是被迫投降,凭什么受白眼?新兵觉得自己是来吃粮的,凭什么受管束?”
台下鸦雀无声。
“那我告诉你们。”韩潜扫视全场,“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北伐军!王敦作乱时,是咱们千里奔袭击武昌!石勒南下时,是咱们守淮河保家园!将来收复中原,也要靠咱们渡河北伐!”
他顿了顿:“你们当中,有人跟过祖逖将军,有人跟过我,有人是半路加入。但既然进了北伐军,就是兄弟!战场上,你的后背要靠兄弟护着!你的命,要靠兄弟救着!现在为口酒、为句话打兄弟,将来上了战场,谁敢把后背交给你?”
训话后,韩潜又调整了编制:打散各营,混编成队。一队十二人,必须包含老兵、新兵、降卒、流民。同吃同住,同练同战。
效果很明显。混编后,摩擦少了,配合多了。那些从淮北逃难来的士卒,听老兵讲雍丘血战、讲黄河遗恨,眼眶红了;那些武昌降卒,看北伐军纪律严明、赏罚公平,心服了。
到太宁二年腊月,这支一万二千人的新军,终于有了军队的样子。虽然离真正的精锐还有距离,但至少令行禁止,阵型严整。
腊月廿三,小年。司马绍派温峤再次来京口,一是犒军,二是视察。
温峤看了操练,看了屯田,看了讲武堂,最后对韩潜说:“陛下很满意。说北伐军不愧是国之砥柱。”
但私下里,他又提醒韩潜:“朝中有人议论,说将军拥兵过万,恐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虽信任将军,但人言可畏。”
韩潜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写了一份奏表,详细汇报扩军情况、钱粮开支、将领名单,最后写道:“臣本布衣,蒙先帝拔擢,得统兵马。今逆党已平,当解甲归田。然北虏未灭,中原未复,故暂留军中,以待王师北伐之日。若陛下疑臣,臣可即刻交出兵权,归隐林泉。”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是自保之道。
奏表送到建康,司马绍的回复很快来了,只有八个字:“卿且安坐,朕不负卿。”
信任还在,但裂痕已经埋下。
韩潜站在长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一万二千兵,听起来很多,但要北伐中原,要对抗石勒的数十万大军,还远远不够。
而且朝廷能供应多久?朝中那些门阀士族,能容忍一支寒门将领掌握的强大军队多久?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转身回营。营中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准备过年。笑声、歌声、操练的口号声,混杂在一起。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这支军队在,京口在,江南的安宁就在。
这就够了。
祖昭跑到他身边,小脸冻得通红:“师父,周叔说除夕夜要摆宴,让各营比武助兴。”
“好。”韩潜摸摸他的头,“你也准备个节目。”
“我?我能表演什么?”
“你不是会背《孙子兵法》吗?背一段,让那些新兵听听,什么叫为将之道。”
祖昭眼睛一亮:“好!”
江风凛冽,但营中的火,烧得很旺。
这支军队,正在乱世中艰难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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