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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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傍晚,也就是大婚前夜。 韩琦十分罕见的主动邀请韩靳到亭子里赏荷小聚。 这两天他一直和大夫人吵架,整个大房乌烟瘴气,不是女人哭就是孩子闹,本来就大的脑袋又大出一圈,人都比前几天憔悴不少。 父亲重视救命恩人的女儿。 以前仗着嫡子身份从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可上次家庭会议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想要顺利继承爵位,还要父亲允许才行。 都怪母亲当年私自决定,没给他和陈家定亲。 否则陈姑娘就是他的媳妇。 哪还用现在费心费力先打陈姑娘的主意被拒,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三弟身上。 好在三弟从小听话,从不敢忤逆。 骂他像条狗,他就得跪下求饶,不给他吃的,他连状都不敢告。 在韩琦心里,韩靳哪是弟弟,根本是他们公主府奴仆,永远无法赎身的奴仆。 一会儿他就命令三弟放弃陈姑娘,再允三弟一门好亲事,三弟还不得乐得给他磕头行礼。 他再哄着父亲,是三弟主动放弃陈姑娘,他愿意接那个破烂,父亲一高兴立刻就得上折子请封他为世子。 …… 韩靳今天穿一身紫色圆领袍,姿态挺拔,气质清癯。 长发用一只简约的红宝石冠攒着。 手持折扇,站在盛开的荷花池旁,金尊玉贵的青年公子,一点都不比池塘里正盛开的荷花逊色。 韩琦进园子后就被这样的贵公子吸引。 也就公主府的金银能养出这么顺眼的儿郎。 竟然还是个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反观自己,这两天没少被夫人攻击身材,年纪又比三弟大六七岁,才是一个五品员外郎。 怎么能不心生嫉妒。 韩靳注意到大哥不善的目光,淡漠又客气地行礼,“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三弟还有事情需要布置。” 韩琦收了嫉妒,难得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来,他拍拍韩靳的肩膀笑道:“三弟啊,一晃都该成亲了,也是大哥平日里忙,对你关心太少,竟然让你娶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实在委屈了三弟。” 韩靳后退一步,神态疏离:“小弟多谢大哥关心,明天还请大哥受累多多操持。” “好说,好说,”韩琦端起两杯酒,递给韩靳一杯,“咱们兄弟两个还客气什么,大哥就是替你委屈。 你跟大哥说句实话,只要你不想娶,大哥立刻给你换个国色天香家世显赫的新娘。” 韩靳早猜到大哥不会甘心。 “大哥客气了,小弟对陈姑娘十分满意,非她不娶。” 这是韩琦第一次被弟弟忤逆,险些捏碎手里的杯子,忍着一肚子怒火道:“三弟,大哥可是真心为你好,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把酒杯怼到韩靳面前,不容他拒绝。 韩靳顺手接过,但也没喝,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倒进荷塘里。 “大哥,如今我已经不是六岁孩童,大哥还想把我推进荷花池里溺死?” 韩靳的举动充满挑衅,再也不是那个受到欺凌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孩子。 韩琦被人拆穿小时候做过的恶事,恼羞成怒,“韩靳——你放肆,我可是你大哥!” 韩靳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兄友弟恭这个词,兄友要放前边吗?” 他忽然出手,干脆利落将韩琦推进荷花池里。 “你做到了,才是大哥。” 韩琦不会游泳,荷花池水深,一波又一波溺毙之感席卷,他不停挣扎扑腾,“韩靳,快点拉我上来,三弟,快点拉大哥上去……” 韩靳蹲在池边,盯着快要窒息的大哥,眼里是谁都没见过的狠厉。 他肯定不会让大哥死在他新婚前夜。 眼见着韩琦沉底,快要窒息,他不紧不慢伸手把人拉上来。 韩琦脱险,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韩靳你个畜生,竟然谋杀亲兄。” 韩靳情绪平稳,又恢复平静祥和、谦谦君子般姿态。 只是口吻隐隐浮现几分疯态,“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大理寺吗?” 韩琦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不是皇命?” 韩靳用着最平和的语气,却说着世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进大理寺的目的,就是想寻找一种杀人不留任何痕迹的办法,大哥,从今天开始,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可要保持十二分警惕,作为回报,三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主动帮韩琦整理衣服,“瞧瞧,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吧,别冻着我的好大哥。” 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韩琦却浑身直冒冷汗。 三弟明明还是原来那般内敛、斯文模样,可这说话的口吻,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恶狼,会随时向他发起攻击。 他根本无处可躲。 “韩靳,你……你……我可是你大哥,你别太过分。” 韩靳好笑道:“我再过分,有你过分?”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韩琦吵不过他,开始威胁,“让大家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韩靳的獠牙早已经暴露,从他高中探花开始。 隐忍退让绝不是保命之法。 从今天开始,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将受到惩罚。 “告诉别人?父亲?还是母亲?”韩靳特别瞧不起这种小孩子告状行为,“不妨试试。” 韩琦咽不下这口气。 可如今的三弟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他欺负的三弟了。 打不过,吵不过,只能找父亲告状。 韩琦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浑身湿漉漉的找到韩宗岳,哭得泣不成声:“父亲,三弟……三弟他要杀了我。” 韩宗岳怎么可能相信。 “老大,老三什么样,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清楚吗。 他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你这个做兄长的,休要污蔑他的名声,他就算是庶子,也是你亲弟弟,记得自己身份。” 韩宗岳已过天命,可他身为武将,身材管理一向规矩。 虽然和年轻人没法比,可身高腿长,脊背挺拔,除了脸上有些皱纹,气质上不输任何年轻人。 可他的嫡长子,还不到而立之年,已经胖到走几步路都会微喘的地步。 他心里怎么能喜欢。 此刻又扮出几分女儿态,在他面前哭唧唧,心里越发厌恶。 如果不是他的嫡长子,这样的人在大街上遇到,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行了,明天就是你弟弟大喜之日,不管什么事,都等你弟弟成完亲再说。” …… 韩靳这边兄弟冲突,陈紫苏那边也没安生。 二房一直打着换新娘的主意。 原来韩琦是公主府默认的世子,现在侯爷说开了,要从两个嫡子中择优,二房自觉见到曙光,可不得努力争取。 韩靳高中探花,有不少追随者,又是皇上钦命的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 将来谁封世子,韩靳的态度至关重要。 所以二房想尽办法也要把堂妹塞给韩靳。 婚期这天,一大早老夫人派人给陈紫苏化妆,换嫁衣。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新郎过来接人。 一层崭新艳丽的红盖头遮住新娘的美貌,在进洞房前,再也没人能看见新娘子的脸。 二夫人趁机把老夫人的人支走,又命人把秋月和夏雨看起来,之后将打扮好的堂妹拉进屋,人不知鬼不觉换走新娘子。 陈紫苏毕竟是长公主和侯爷救命恩人的女儿,二夫人不敢太放肆,打算对陈紫苏威逼利诱,让她主动放弃。 “陈姑娘,二嫂子有话可就直说了。” 此刻陈紫苏被关在一间十分偏僻的屋子,门外好几个小厮把守。 她早知道二房不会消停,事到临头说不上难过还是伤心,竟有种怎么挣扎都挣不过命运之感。 “二夫人,有话尽管直说。” 二夫人瞧着她小小年纪被人控制,不急不躁的没有任何慌乱,一双眼睛尤其黑亮。 心生几分悲悯,不过一闪即逝。 二夫人主动握住她远比不上府里姑娘细嫩的双手,仿佛亲姐妹一般热络。 “陈姑娘,你不过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侯爷客气让你嫁给三爷,其实啊,心里根本不愿意。” 陈紫苏犹如砧板上的肉,除了接受现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是么?那二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二夫人将她准备好的一沓银票拿出来,“这个,你收着,足有五千两呢,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命人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紫苏盯着二夫人手里的银票,心思飞快计较。 大夫人打发她时还给两万两银子,二夫人只拿五千两,着实小气。 不过公主府水太深,她还真不愿意留下。 如果能拿走之前她得到的五万两银子,让二夫人把她送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那五万两银子被韩靳收走,说是拜堂之后才会给她。 如果她现在走了,只有身上的二百两和二夫人给的五千两。 倒也够她此生衣食无忧了。 可总有些不甘心。 之前她逃过,被三爷抓住威胁恐吓。 因为五千两银子放弃五万两,还有被抽皮剥筋的危险,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二夫人,”陈紫苏试探着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二夫人眼露凶光,“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我们有的是手段将你送走,那时你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到。” 到此为止,陈紫苏已经明白,她一个孤女,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她同意,二夫人还能保留几分客气,如果她执意嫁给三爷,撕破脸,她得罪的就是公主府。 “好,只要你保证把我平安送走,并保证三爷找不到,我就同意。” 二夫人看她如此懂事,计谋得逞,欢喜得不得了,“那你好好待着,等婚礼开始,我就派人把你送走。” 陈紫苏还有要求,“二夫人,我父亲过世,留下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二夫人你可得帮我。” 二夫人只为拉拢韩靳。 至于陈紫苏,如果听话懂事,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倒也不会吝惜帮忙。 “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妹妹,遇到什么事只管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两人达成协议,二夫人也不拘束陈紫苏,只派人盯着。 可二夫人小看了人性的贪婪。 她命冬雪和一个不常露面的小厮柱子看守陈紫苏。 并准备好了马车在后门接应。 自从发现陈紫苏不得长公主喜欢,春花投了大夫人,冬雪投了二夫人。 今天正好轮到冬雪发挥作用。 刚开始冬雪确实一心一意为二夫人办事。 可她眼看着陈紫苏得了五千两银子,心生贪念,想要私自吞下这笔巨款。 只待公主府那边鞭炮一响,她先把陈紫苏的嘴堵上,又让柱子把人绑好,扒下新娘子身上的嫁衣,悄悄从侧门送出去。 柱子不解道:“为什么提前,不是说好了拜堂的时候再走吗?” 冬雪眼里露出一丝狠厉,“你听我的就是了。” 柱子担心被人看见,“这会人多,不安全吧。” 冬雪把他拉到旁边,悄声道:“我们不能跟二夫人安排好的车走,你快去准备马车,我们得抓紧。” 柱子越发不解,“你想把人送哪去?” 此刻的冬雪满心满眼都是银子,“陈紫苏身上可带着五千多两银子,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人,死了也没人知道,到时候二夫人只当咱们把她送走了,三爷和姚姑娘圆了房,哪还记得这个乡巴佬。” 柱子终于明白了冬雪的计划,“你是想要那五千两银子?” 冬雪让他噤声,“咱们辛辛苦苦伺候主子一辈子能赚多少,有了这五千两,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柱子一个月才半两银子,将够他生活。 混得好的小厮,贴身伺候主子,月银能拿到一两,差事办得好还有额外赏赐。 像他这种低等小厮,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好的就不错了。 一个月半两银子,一年六两,十年才六十两。 五千两银子,他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么多。 而且冬雪拉着他一起,事后两个人肯定不能分开。 那他不光得了银子,还有了媳妇,可谓一举双得。 “冬雪,我这就准备马车,咱们从侧门走,离公主府远,这会没人过去。” 命运和陈紫苏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以为拿着五千两银子离开公主府,除了不能嫁给三爷做少夫人,还是能过上平安幸福生活的。 可她被人送出公主府不远,银票就被冬雪抢走了。 她双手被绑,嘴里塞着绸布,既无法逃走,又发不出声音呼救,和二夫人允诺她的情况大相径庭。 她知道,冬雪见钱眼开起了坏心。 抢走银票是小,只怕连活命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真正的陈姑娘父亲过世,母亲改嫁,根本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死了也就死了。 而她自己,原本就是族人投喂河神的河姑,知道她活着还要抓她回去再次投河。 何况死在千里之外。 所以,她从千里之外的破庙,风餐露宿、一路乞讨躲避野兽、人贩子、强盗、小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才二十天,就要被人害死了。 难道这是她顶替陈姑娘的报应? 可她只想活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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