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知府衙门

当天晚上。 总兵府西侧的偏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杨诗月和秦金姝的身影拉得颀长。 李家的两名家丁王成和周大祥被两名兵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没了公堂上的镇定，眼底藏着几分慌乱，却仍强装镇定，低着头不敢看眼前两人。 杨诗月端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敲在两个家丁的心上。 她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成、周大祥，今日请你们来，不是要为难你们，只是想问你们一句实话——公堂上你们所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吗？” 王成身子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神色，语气和公堂上如出一辙：“回小姐的话，小人所说的全是实情，绝无半句虚言，当日所见所闻，小人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隐瞒。” 周大祥也连忙附和，连连点头：“是啊小姐，我们不敢撒谎，方公子非礼李小姐，我们看得明明白白，绝非伪造。” 秦金姝见状，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腰间的短剑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慑人的气势：“看得明明白白？我倒要问问你们，当日你们埋伏在方正农家门外，是何时开始守着的？李小姐喊救命之前，你们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两个家丁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躲闪，不敢与秦金姝对视。 王成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辩解：“回、回镖师小姐，我们是家主带着去的，到了门外没多久，就听到了李小姐的呼救声，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那般景象，之前什么也没听到。” “是吗？”杨诗月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可我听说，你们二人，是李天赐提前就安排在方正农家附近埋伏的，目的就是等李天娇发出信号，就冲进去"捉奸"。而且，我姨夫是总兵，这小李庄的一举一动，没有能瞒得过他的眼线，你们当日在门外徘徊，甚至偷偷凑到窗根下偷听，早就有人看在眼里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个家丁心上。 王成和周大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人察觉，杨诗月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让他们的伪装瞬间出现了裂痕。 秦金姝见状，顺势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指尖微微用力，剑鞘发出轻微的声响，威慑力十足：“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执意顽抗，包庇李天赐和李天娇作伪证、陷害好人的罪行，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总兵府的刑法，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皮肉之苦事小，若是定了你们作伪证的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株连家人，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值得吗？” 周大祥的身子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成，又看了看秦金姝冰冷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说……我说……我们说实话……” 王成见状，知道再也瞒不住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了。当日，是家主李天赐提前找我们，让我们提前埋伏在方正农家门外，还教我们说了那些证词，让我们在公堂上一口咬定，看到方正农非礼李小姐。” “我们凑到窗根下偷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周大祥补充道，声音依旧颤抖，却字字清晰，“一开始，我们听到李小姐装作肚子疼，**不止，方公子一开始没理会，后来见她实在可怜，就上前询问，还想探她的额头。就在这时，李小姐突然大喊大叫，说方公子非礼她，还故意拉扯自己的衣襟、弄乱头发，我们听到信号，就跟着家主冲了进去。” “家主还反复叮嘱我们，无论谁审问，都要把那些说辞背得滚瓜烂熟，细节不能有半点偏差，若是露了馅，就打断我们的腿，还要连累我们的家人。” 王成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敢在公堂上作伪证，我们知道错了，求小姐和镖师小姐饶了我们吧。” 杨诗月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早已料到这般结果，随即拿起桌上的纸笔，快速书写起来，将两个家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写完后，她将纸笔放在两个家丁面前，语气严肃：“你们所说的，我都写下来了，现在，签字、摁手印，若是有半句虚言，日后查出来，定不饶你们。” 两名兵士解开两人手上的绳索，递过笔墨和印泥。 王成和周大祥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分别蘸了印泥，在名字上摁下了鲜红的手印。 他们知道，签下这名字，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作伪证的罪行，但比起株连家人，这点惩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杨诗月拿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供词收好，看向两人：“你们既然说了实话，也签了供词，我会向公堂的大人禀明情况，从轻发落你们。但记住，日后不可再助纣为虐，若是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定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成和周大祥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小姐饶命”，脸上满是感激与懊悔。秦金姝见状，朝门口的兵士递了个眼色，兵士上前，重新将两人看管起来，等案件结束后再做定夺。 杨诗月握着手中的供词，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有了这份供词，定能帮方正农洗清冤屈。 第二天早饭后，杨诗月和秦金姝便乘坐崔总兵家的马车去了通州府。 通州府距离青河镇大约二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进了城，马车直奔彭知府的府衙。 府衙坐落通州府中心地带。 府衙坐北朝南、中轴对称，恪守“前衙后邸、文左武右”的规制，整体庄重规整，官威尽显。 正南立着一面青砖大照壁，壁上刻着獬豸浮雕，既挡煞气，也暗喻为官公正。 照壁北侧便是府衙头门，三间开阔，朱红漆门钉满铜钉，两侧八字墙顺势展开，一对石狮左雄右雌，昂首肃立，门侧分列申明亭与旌善亭，一惩恶一扬善，门内悬挂着鸣冤鼓，彰显治民之责。 车夫将马车停在府衙外的广场上，杨诗月和秦金姝下了车便向府衙大门走去。 杨诗月对看门的衙役拱手施礼，道：“烦请官差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杨巡抚家小姐杨诗月求见彭知府。” 听说是巡抚家小姐，衙役自然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就进去禀报了。 没一会儿，那个衙役又出来，满脸堆笑道：“有请杨小姐进府，老爷在二堂等您！” 说着，衙役便在前头引领杨诗月和秦金姝进入府衙。 头门之内是仪门，平日紧锁，唯有上司、贵宾来访或举行大典时才会开启，寻常人只能走两侧便门，暗含等级秩序。 仪门之后，戒石亭巍然矗立，石碑上“公生明”三个大字醒目，旁刻御制戒石铭。 亭的东西两侧，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廊庑，属吏们在此各司其职，往来忙碌。 再往北，便是府衙核心的大堂，五间大殿采用歇山顶，青灰筒瓦覆顶，飞檐翘角，朱红立柱撑起整个殿宇，堂前月台、丹陛石阶错落，尽显威严。 堂内正中摆着铺着红布的公案桌，文房四宝、惊堂木、签筒一应俱全，后壁悬“明镜高悬”匾额，两侧排列着肃静、回避牌与水火棍，气场凛然。 大堂之后是二堂，陈设简约，无大堂的仪仗，是知府日常办公、接见普通宾客、审理小案之地。 在二堂的会客厅门口，彭知府早已等候在那里。 彭知府五十多岁的样子，面色红润，目光如炬。他身着常服：头戴乌纱帽，前屋后山，双翅素黑无饰；身著深青圆领宽袖袍，胸背绣着方形云雁补子，这是四品文官的标志性纹饰，面料选用细腻的纻丝或纱罗，质感上乘；腰间束着素银带，黑革为底，缀有银銙，悬挂牙牌与绶带。 脚下是黑缎皂靴，白底黑面，高筒挺括，身姿挺拔。 彭知府抱拳拱手，说道：“不知道杨小姐驾到，有失远迎呀！” “彭伯哪里话！小女子冒昧讨扰，还望恕罪！”杨诗月赶紧还礼。 “杨小姐，屋里请！”彭知府做出让客的姿势。彭知府是杨巡抚的门生旧部，是杨巡抚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是对杨知府感恩不尽。杨小姐登门造访，不管是何种原因，他都要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