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我设了一桌席

出了立政殿，长孙冲没回府，转道去了大安宫。 李渊正在院里，跟着小扣子一起摆弄一个新到的物件，见他来，招了招手。 “怎么又来了，前天不是才吃过饭。” “太上皇。”长孙冲行礼，“我有桩事，求您。” “求我？”李渊乐了，“上次求我，是要去西域，这次朕要看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出来。” 长孙冲声音有些小：“我阿耶，要打发我去草原。” 李渊一拍大腿。 “哈，朕就说，朕早说过，你小子心心念念，就是惦记草原那片地。” “昨儿你姑母还跟朕犟，说你是辅机独子，金贵着，哪舍得往那苦地方扔。” “朕说她不懂你。这小子在长安城里待不住，骨头缝里都透着股要往外跑的劲儿。” “你看，应验了吧。” 长孙冲嘴角抽了抽。 “是，太上皇料事如神。” “那是。”李渊一脸受用，“朕看人，几时走过眼。” “你阿耶那个算盘精，肠子九曲十八弯，朕都看得透透的，何况你这臭小子。” 李渊话锋一转，忽然问：“你爹怎么想起打发你去草原？你跟他说了？” “我就提了一句，他说是让我去武大人那儿历练历练。”长孙冲含糊着，“正好，听说太上皇有封信，要捎给武大人，我这正好顺道，替您送过去。” “嘿，正瞌睡你递枕头。”李渊一拍手：“我还说等着顺水物流的下个月出发给带过去呢，你去正好。” 说完，扭头喊小扣子，把案上那封信取来，顺道再包一大包吃食。 小扣子应声去了，不多时，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回来，往长孙冲怀里一塞。 “肉脯、酥酪，还有两包炒得喷香的小土豆。”李渊数着，“路上垫肚子，到了草原，这些吃食金贵，省着点。” “太上皇，这太多了。”长孙冲连忙摆手，上次出发的时候，就给了一封信，这次要走，给了一堆东西。 “拿着拿着。”李渊摆手，“出门在外，亏什么不能亏嘴，几时动身？” “我阿耶定的，三日后。” “三日，这么急……”李渊抚了抚有些花白的胡子，点点头：“也好，早去早回，还能提前熟悉熟悉，过年也能跟着那老东西回来过个年。” “对了，草原上苦，路又远，带点细软干粮。” “到了那儿，替我捎几句话给那老东西，头一桩，他种的那片土豆，入冬前，必须把来年要种的地开出来，剩的开春了忙得不行。” “第二桩，今年的羊毛，先紧着顺水物流的织坊收，别图省事卖给二道贩子，价压不住。” “第三桩，亲口跟他说，青壮别都让薛万彻带走了，打仗是重要，但是种地更重要。” 李渊掰着指头，算了算，算到一半，忽然停了，眯起眼，打量长孙冲。 “你小子，一回长安，没歇几天，又这么急着往外跑。” “是真馋草原那点羊毛土豆，还是，草原上有什么人，勾着你？” 长孙冲的心，咯噔一下。 “能有什么人。” “草原上我都没去过。” 李渊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又笑了。 “也是，草原上能有什么好人，一个个糙得很。” 长孙冲松了口气，这位太上皇，时而糊涂得没边，时而又精得吓人，从来摸不准他哪一句是真问，哪一句是闲话。 “难得你有这份心。”数完了，李渊拍拍长孙冲的肩，“长安城里的小子，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官位上钻。就你，惦记着草原那片地。” “踏实。”他点头，“比你阿耶那一肚子算盘，强。” “对了。”李渊像是想起什么，“到了草原，你小子挑个百十只羊羔好生看着，过年的时候给朕带回来。” 长孙冲应着。 “记下了。” “记下就滚蛋吧，今日大安宫不留饭。”李渊挥了挥手，转头继续跟着小扣子折腾那摆件。 长孙冲捧着那封信，和一大包吃食，哭笑不得。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 说他惦记的不是草原，是草原那头，武士彟膝下当家的那个女儿？说他巴巴要去，是为了在那当爹的跟前混个脸熟，好回来娶他闺女进门？ 说出来，太上皇怕是要笑掉大牙。 “多谢太上皇。”长孙冲把信揣进怀里，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身后，李渊还在跟小扣子念叨。 “你瞧瞧。我就说这小子惦记草原吧。这满长安的年轻人，就他一个玩野了，也不知道恪儿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回个信。” 隔了一日，长孙冲又一回踏进武家的铺子，是在动身的前一天。 这回，没带商队的单子，也没说要看什么木料。 伙计认得他，迎上来。 “长孙公子，今儿看点什么货？胡杨木新到了一批，成色好。” “不看货。”长孙冲道，“你家当家的，在么？” 伙计愣了愣，往账房里喊了一声。 武顺从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算筹，见是他，脚步顿了顿。 “长孙公子。”她福了一福，“今日不是来谈木料的？” “不是。”长孙冲道。 说了不是，底下却接不上话了。 武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道：“公子若没旁的事，铺子里还忙着……” “我设了一桌席。”长孙冲赶紧把话拦住，“在醉仙楼。想请武姑娘，还有令妹，去坐一坐。” 话音刚落，账房的门帘一掀，武珝探出半个脑袋。 “醉仙楼？”她眼睛一亮，蹬蹬跑出来，“醉仙楼新上了个蜜浇糕，可好吃了！” “那就移架？”长孙冲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去不去。”武珝一脸肉疼，“我今儿约了太子哥哥，要去东宫，早早说好了的，失约了他该恼了。” “那道八宝鸭，公子替我记着。”武珝伸出一根指头，郑重其事，“等我哪日得空，公子再请。” “记着了。”长孙冲哭笑不得。 武珝这才心满意足，又缩回账房，拾掇她去东宫的物件去了。 不多时，她拎着个小包袱出来，往门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