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何方

男人见李贞依旧紧绷着的神经，以及那双布满警惕的眼眸，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的安抚意味。 他缓缓放下双手，掌心朝前，清晰地展示出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随后才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渔民特有的松弛感。 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微声响。 “看来超人没说错，你是个很警惕的孩子。” 男人一边收拾着灶台边散落的几枚贝壳和一小块沾着海泥的抹布，一边开口说道。 “我叫汤姆，是超人的朋友。” 李贞心中一动，耳朵竖起。 “他在太空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撑不住了，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检测不到。” “他特意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休养——我这儿靠海，清净，适合养伤。” 汤姆的动作很轻，收拾杂物时尽量避免发出过大的声音。 汤姆？ 李贞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汤姆的周身。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服，领口处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盐渍，袖口随意地卷起。 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 那些疤痕深浅不一，有的像是被渔网勒出来的，有的则像是被礁石划伤的。 只看上去，确实像个地道的、靠海而生的渔民。 可为什么？ 超人有没有渔民朋友，李贞实在是无法从记忆中验证。 毕竟那么多漫画、电视、电影的存在，还有多重宇宙的设定，光论上辈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世界观，脑子里就一团乱麻理不清。 但这里对于李贞来说，是一个新的现实。 久病成医，十年来李贞也受过各种要命的、不要命的伤十多次，因此他清楚自己这次昏迷前的伤势。 那是深入骨髓的重创，绝非表面的包扎就能应付。 横跨胸腹的撕裂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早已坏死； 断裂的四根肋骨有两根甚至戳破了胸膜，稍微用力呼吸就会牵扯着肺部传来钻心的疼痛； 脊柱的扭伤更是凶险，随时可能压迫到中枢神经导致瘫痪； 再加上全身二十多处深浅不一的创伤，有的伤及血管，有的擦过脏器边缘。 即便他拥有远超地球人的自愈能力，若没有针对性的医疗设备辅助，根本不可能几天之内就下地走路。 别说是普通的包扎，就是前世地球最顶尖的医疗资源都够呛能救下当时的他。 应该是超人出手了才对。 那个拥有北极孤独堡垒、掌握着氪星先进科技，身后还有着正义联盟这样庞大英雄团队的存在。 原本李贞在昏迷前还以为，自己会出现在某个充满黑科技要素的地方。 比如孤独堡垒里的医疗舱，或是正义联盟的卫星基地。 可眼前这个地方，就连最基础的消毒水、止血药都看不见。 无数个疑问在李贞的脑海中翻腾、碰撞。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对方，问他超人到底在哪里，问他收留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对方的身后还可能站着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黑色超人”。 那是他目前绝对无法招惹的存在。 汤姆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汤走了过来。 带着淡淡的海鲜香味，混杂着某种熟悉的清香。 “我煮了点海鲜汤，用新鲜的小海虾和花蛤熬的，没放太多调料。” 汤姆将汤轻轻放在客厅的老旧木桌上，推到李贞面前。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海泥，更添了几分渔民的真实感。 李贞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乳白色的汤里点缀着几颗红色的小海虾和白色的花蛤肉，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又抬眼看向汤姆，对方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眼底的关切也不像是伪装的。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帮忙的渔民，在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受伤的陌生人。 李贞低头沉默片刻，拿起放在碗边的勺子。 一小口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谢谢你。” 李贞放下勺子，轻轻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一些。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伤势或超人的疑虑，只是简单地表达了感谢。 现在的他需要观察，需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尽快找到立足之地。 伪装成一个虚弱且心怀感激的“外星难民”，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去探查这个宇宙是否存在维特鲁姆星的踪迹。 汤姆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是海边的阳光。 他拉过李贞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温和地看着李贞，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却又不过分直白，让人不至于感到反感。 “不用客气。” 汤姆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很有亲和力。 “超人把你送过来的时候，简单跟我说了一句，说你是从别的星球来的，遇到了一些麻烦，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看你年纪不大，一个人在太空漂泊肯定受了不少苦——能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李贞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僵硬感，但他心中却明白，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虽然对方收留了他，但仍旧会想了解他的来历。 “我的事情？” 李贞的眼神有些空洞，适时的陷入回忆当中。 “额，比如你来自哪个星球？还有，你的家乡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汤姆的询问看似随意，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的家常话，实则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打探的意味，精准地戳在了关键之处。 他没有用审问的语气，而是用一种关心的姿态，让这打探变得不那么突兀。 毕竟，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星来客，对于任何一个星球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 而李贞，也正好需要通过汤姆，向超人，以及超人身后可能存在的团队传递一些“有用”的信息，以此获取他们的信任。 只有获得了信任，他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超人的技术，才能弄清楚自己最关心的那些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放下勺子。 “我来自维特鲁姆星。” 李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 “那是一个……以战斗和征服为荣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