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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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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六章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5) 段苼一行人连夜赶回大理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苍山上的晚霞烧得正旺,将整座大理城染成金红色。洱海上的渔船都已归港,船头的渔火次第亮起,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段苼没有回王府,直接去了西城钱庄。钱庄的程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看到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进门,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掉了一地。 “程掌柜不必惊慌。”段苼摘下腰牌放在柜台上,“今晚钱庄金库需要加一道防。大理城中有内应,目标就是你这里的金库。从现在起,锦衣卫接管金库外围防务。你照常营业,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程掌柜连连点头,擦着额头的汗去吩咐伙计照常上门板、点灯、摆茶具。段苼对荆安和两个锦衣卫低声布置——金库的入口在钱庄后院的假山下面,入口处是一道铁门,门上有暗锁,钥匙只有程掌柜和王府账房各持一把。内应如果要劫金库,只有两条路能进去:一条是从假山正面的铁门硬闯,一条是从假山后面的暗渠潜入。暗渠直通苍山脚下的地下暗河,出口在城墙外,极为隐蔽,但钱庄内部的老账房都知道这条暗渠的存在。 “程掌柜,钱庄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暗渠的位置?”段苼把程掌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 程掌柜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老账房赵先生知道,他是钱庄三十年的老人了,祖上三代都在大理,应该没问题。伙计王二知道,他负责定期清理暗渠的淤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也没问题。还有一个人——”他忽然脸色变了,“半个月前新招了个账房学徒,姓吴,蜀中口音,说是逃难来的。此人手脚勤快,账目也清楚,我以为是可造之才,就收下了。但暗渠的事我只跟老账房和王二说过,这个姓吴的学徒有没有偷听到,我不敢保证。” 段苼与荆安对视一眼。蜀中口音,半个月前——和铁鹰内应潜入大理的时间完全吻合。 “那个姓吴的学徒现在哪里?” “下午请了病假,说肚子疼,回住处歇着了。他的住处在苍山脚下,具体哪间屋子我不清楚。”程掌柜的声音开始发颤,“指挥使,该不会……” 段苼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转头对身后的老马说立刻去查这个姓吴的学徒,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老马领命而去。段苼又对荆安做了个手势——守住暗渠出口,不管是耗子还是人,今晚暗渠这道门谁也别想过去。 夜色渐深。大理城的街巷安静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西城钱庄的前厅照常亮着灯,程掌柜和两个伙计在柜台后喝茶闲聊,说的都是些米价涨跌、洱海鱼获的闲话。但后院的假山四周,锦衣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假山正面的铁门外伏着两人,暗渠出口的城墙根下藏着三人,屋顶上趴着两名弩手,弩机箭头涂了麻药,见血封喉不至于,但中箭者一炷香内动弹不得。 同时,为了监察大理官场的动向,陈雨辰暗中布置了对有所怀疑的官员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段蓝通知了京畿卫戍部队,暗中响应,段荥也将王府暗卫集结待命。 段苼和荆安守在假山后面的暗渠出口。暗渠不大,宽不过两尺,高不过三尺,水流从苍山方向流下来,在假山脚下汇入一口深井。井口盖着铁栅栏,栅栏上挂着铃铛,一碰就会响。荆安将别离钩横在膝上,背靠假山,呼吸平稳,目光紧紧盯着暗渠出口的水面。青奴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你的别离钩第七式开锁手艺不错。”段苼靠在假山上,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 “师父教的。”荆安低声回答,语气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有几分骄傲。 “段萸回来之后,你别急着回师父那边。她那柄短剑是父王送的,说是父王只教了她三招。她一直想找人切磋,你陪她练练。”段苼嘴角微微一弯,“放心,段萸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你胳膊卸下来。” 话音刚落,暗渠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不是水流自然流淌的哗哗声,是有人的脚踩在渠底碎石上的咔嚓声。荆安立刻屏住呼吸,将别离钩握紧。青奴无声地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假山顶上一棵矮松上,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暗渠深处。 水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暗渠中弯着腰摸出来,动作极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到了井口铁栅栏前,他停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把锉刀开始挫栅栏上的铁锁。挫铁的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段苼对荆安做了个手势——先别动手,等他出来。井口铁栅栏的铁锁被挫断,那人轻轻推开栅栏,从井口钻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里隐约可以看到刀柄的轮廓。他站起身正要往假山方向走,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冰凉——别离钩的钩尖已经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荆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大理锦衣卫办案。你涉嫌盗窃大理国库,束手就擒。” 那人浑身一僵,手中的油布包裹掉在地上,刀刃与石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举起双手,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脸颊上有一颗痣,手腕上有一条从虎口一直划到腕骨的陈年刀疤。正是那个散布流言、伪造手谕、骗走六千两银子的铁鹰内应。 段苼说:“就是此人,拿下。” 两个锦衣卫上前将那人反剪双手押走。段苼蹲下身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八柄短刀,刀身发暗,淬火用的是船石湖的山泉水,刀根处刻着铁鹰的标记。如果这些刀被送进金库,里应外合之下,大理国库近三成的白银今晚就会易主。还好青奴找到了铁门槛,还好荆安的别离钩第七式没白练:解救出段萸,也打探出了重大消息。 段苼站起身,望着苍山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郑帅明晚子时的计划提前败露,铁山那边的反应暂时无法预知,但大理城中的内应总算是被揪出来了。 他对荆安说回去禀报老王爷——段萸已在回来的路上,金库无恙,内应落网。铁门槛那边留了四个人继续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二人收队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段郎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刀王妃也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翻看沐春送来的暗卫轮值名册。 段苼和荆安走进书房,将今晚的事一一禀报。段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荆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别离钩第七式,救了大理国库三成白银,也救了段萸一双脚。你义父当年在玉阶殿前自请革职不作辩解,一个人扛了十八年的冤屈。你今晚在暗渠出口守着井口,一个人守住了大理的钱袋子。你和荆戈,虽无血缘,骨子里却是一样的——都是宁愿自己扛,也不让身后的人受一点伤。” 荆安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强撑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他抱拳说了句“属下不敢居功,是师父教得好”,声音有些发颤。 常香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她走进来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对荆安说了句“第七式还要再练,你今天锁是开了,但钩尖入锁孔的时机慢了半分。回去加练三百次”,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峻,但嘴角微微弯了一弯,泄露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次日清晨,段萸一行抵达大理。她是从两母山下仙女湖坐船,经船石湖、长沙湖、过葫芦胡,沿清溪河、釜溪河、岷江进入大理国,再换马骑到王府的。 一路上由两名锦衣卫护卫,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她翻身下马时,蓝花正站在王府门口等她——蓝花是半个月前收到段郎的飞鸽传书,连夜从移花宫赶来的。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发间夹了几缕银丝,比几个月前更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段萸看到蓝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深深行了一礼:“母亲,女儿回来了。” 蓝花伸手将她扶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段萸瘦了,也黑了,眼角多了几分风霜,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清亮倔强的,和离开移花宫时一模一样。蓝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枝干枯的桃花枝——那是段萸几个月前在茶棚留给段郎的,枝上系着铜铃,铜铃上刻着“归去”两个字。她将那枝干桃枝轻轻放在段萸手心,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枝干桃花——那是段郎从青城山带回来的,枝头还残留着青城雪芽的淡淡寒香。两枝干桃花并排放在段萸掌心,一枝是离开时的诀别,一枝是归途上的牵挂。 “这两枝桃花,你父王从蜀中带回来的。他说你走的时候在老桃树上刻了"愿桃花年年开,愿家人岁岁在"。这句话他记在心里了。”蓝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移花宫大宫主惯有的从容与骄傲,“你娘——碧莲——在南海可好?” 段萸从怀中取出从南海带回来的菩提子,小心地放在蓝花手中:“娘很好。她在南海普陀山跟随神尼修行,每日诵经礼佛,身体康健。这串菩提子是她亲手种的,种了二十多年,今年第一次结果。她说这串菩提子,给您。她还说——"告诉蓝花姐姐,我把萸儿交给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蓝花握紧菩提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历经了二十多年风雨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她将段萸轻轻拥入怀中,说了句“回来就好”。 段萸靠在蓝花肩上,闭上了眼睛。离开移花宫的那天她在老桃树上刻下那行字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现在她回来了,老桃树的枝丫上已经鼓起了毛茸茸的苞芽。 段郎和刀王妃并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刀王妃转过头,发现段郎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柳梦璃从药房赶来给段萸把脉。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又在铁山的石屋里被锁了多日脚踝,铁链勒出的淤痕虽不深,却已发紫。她诊完脉后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膏药,又从药箱里取出那包段萸在青城山悬崖上采的雪芽,分了一小撮给她自己泡水喝,说雪芽不光能治蓝花的病,也能解段萸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毒。白苏珍在一旁帮着捣药,雪琴在廊下煮茶,茶香弥漫了整个后院。 下午,段郎把段萸叫到了书房。段萸坐在他对面,父女俩隔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那柄短剑,那是段郎当年留给她的。段郎看着那柄短剑,这把剑在段萸五岁时他亲手交给她,如今剑身上的并蒂莲纹丝未动,绿松石的颜色比当年深了些,剑刃依旧锋利。 “教你的三招剑法,后来练得怎样了?”段郎问。 “三招都学会了。但是——”段萸低下头,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段郎的眼睛,“父王,我当年等了你三年。你一直没有回来。后来我不练剑了,把短剑收进了箱子里。再后来我离开了移花宫,连这把短剑都没带。段蔓转告你的话——"父王给的剑太重了,我拿不动。"我现在收回这句话。这把剑不重。是我自己把它想得太重了。” 段郎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段萸面前,拿起那柄短剑将剑柄朝向段萸递了过去。他的手很稳,和多年前一样稳。 “这把剑,现在你还拿得动吗?” 段萸接过短剑,握紧。剑柄上还残留着多年前段郎手心的温度,也许只是记忆里的错觉,但那只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了。 前面我们知道段郎无意间获得了蜀山八剑。传说这是仙人之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锋利无比。段郎搜集齐八剑,自己留下玄德剑之后,分送自己的成年子女。其中,段蓝获得太子剑,段苼获得鲁王剑,段荥得到了梁王剑,段芝获得的是赵云剑,段萸获得的是丞相剑,段蔓获得的是张飞剑、段葭获得关羽剑。段菻年少,段苹、段苁年幼,段苠相识晚,不然不好分。 段萸的丞相之剑,经过诸葛亮的把握,已然通灵。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主动发出震动甚至是剑鸣,而且能生智慧。因为蜀山之中最有灵气的铁山的铁,其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乃是西海海底的铁矿,历经亿万年的海水浸泡,然后又经过几万年的日晒雨淋,吸收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成为了绝世罕见的磁性铁精。这样的铁精铸成的宝剑是能够通灵的……即与它认可的主人之间心意相通。 段萸知道这是父王对自己的厚爱,便站起身,对段郎说:“父王,再教教我那三招吧。我想看看自己还记不记得。” 父女俩走到后院的冷杉树下。夕阳正好,金线莲在树荫下安静地开着。段郎举起右手,食指为剑,少冲剑的起手式,动作很慢,慢到段萸能看清每一个指尖的走向。段萸跟着出剑,剑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三招剑法,第一招刺,第二招挑,第三招收。段郎一一演示,段萸一一跟练。她的招式比多年前精准了许多,手腕的力道也更稳了,但段郎注意到她的第三招收得有些急,剑尖在回撤时微微颤了一颤。 “第三招不要急着收剑。收剑之前要先定剑——剑尖稳住,呼吸沉下去,然后才收。”段郎走到她身后,右手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腕,带着她将第三招重新走了一遍。剑尖定住的那一刻,段萸感到父王的手很稳,比她自己稳得多。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移花宫的老桃树下,父王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招一式地比划。那时候她的手很小,握不住剑柄,现在她的手大了,剑柄握得住了,但父王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父王,那年你为什么不回来?” 段郎沉默了很久。冷杉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树下的金线莲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曳。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理需要父王。这个理由我用了一辈子,也用这个理由欠了一辈子的债。不是不想回来——是总觉得还有时间。一转眼,你已经长大了。” 段萸放下短剑,将头轻轻靠在父王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冷杉树上的青奴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叫了一声,叫声清越,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当晚的团圆饭摆在冷杉树下。蓝花亲自下厨做了桃花糕,摆在段萸面前。段萸咬了一口,眼眶微红——还是那个味道,和大娘在移花宫做的一模一样。段蓝和段苼并肩坐在廊下,两人不知在低声商量什么,说到高兴处段蓝拍着段苼的肩膀哈哈大笑。刘晨和荆安坐在冷杉树下,青奴蹲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啄瓜子仁。常香玉端着一碗饵丝走过来,看了段苼一眼,说金库的事办得漂亮,你爹当年在你这年纪还不如你利索。段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一大口饵丝。 柳梦璃坐在药房门口整理新到的药材,白苏珍在旁边帮她誊写药方。雪琴煮了一壶新茶端过来,挨个给人斟满。刀王妃抱着段炼坐在上首,段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桌上的桃花糕,刀王妃轻轻挡开,夹了一小块饵丝喂给他。段炼嚼得满嘴都是碎屑,咯咯直笑,口水把刀王妃的衣袖洇湿了一小片。 段郎站起身端着酒杯环顾满座——段蓝、段苼、段萸都在,蓝花、刀王妃、常香玉、柳梦璃、白苏珍、雪琴都在,刘晨、荆安、青奴也在。他举起酒杯,只说了一句话:“这杯酒,敬回家。”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段萸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刘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刘晨连忙站起来扶住她,有些手足无措。 “刘先生,晚辈在青城山时不知道山上还有一位刘门的传人守着家母的药瓶,守了二十年。晚辈未能当面道谢,今日补上。”段萸从怀中取出那个粗陶药瓶,瓶身上那个“莲”字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朱砂色,“这药瓶是家母留给晚辈的。刘先生保管了二十年,今日应该由先生亲手交给晚辈。” 刘晨接过药瓶,双手微微发颤。他将药瓶握在掌心摩挲了许久,然后双手递还给段萸。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意外地平静:“碧莲当年在青城山丹房里对在下说过两个字——"谢谢。"现在在下把这两个字还给她的女儿。谢谢三郡主让在下完成了这桩心愿。在下没有辜负她。” 段萸双手接过药瓶郑重地收入怀中。青奴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刘晨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段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说的话——“信是春风第一山。”现在春风已经从大理吹到了蜀中,从蜀中吹到了南海,又从南海吹回了移花宫的桃花渡口。信是归途,也是归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六章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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