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要战便战

五指山上，风停了。 天庭四御站在云头，灵山四佛端坐莲台，十万天兵列阵在后，五百罗汉梵唱低吟。但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通天教主，站在碎石堆上，拂尘搭在臂弯里，连眼皮都没抬。 玉帝的冕旒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如来。如来坐在莲台上，脸色铁青，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李靖弯腰捡起掉在云头上的宝塔，托在手里，退后了一步。哪吒把滑落的乾坤圈推回手腕上，没有说话。杨戬重新握紧了三尖两刃刀，但他的刀尖垂了下去，没有指向任何人。 通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贫道来了。你们还要打吗？” 没有人回答。玉帝的喉咙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通天圣人，这是天庭与妖猴的私事，圣人何必插手？” 通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但也不热。 “孙悟空是贫道的朋友。他的事，就是贫道的事。” 玉帝的脸色更沉了。如来接过话头，声音从莲台上传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平和： “圣人乃方外之人，何必为了一只妖猴，伤了道门与佛门的和气？” 通天转头看着他。如来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又移开了。 “贫道说了，孙悟空是贫道的朋友。”通天顿了顿，“贫道的朋友，谁敢动？” 火麟飞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通天身边。幻麟星云在他身后展开，九阶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火焰在虚空中翻涌，将那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他看着对面的神佛，开口了。 “猴哥是我的朋友。所以他，我也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九阶的力量压得五百罗汉中有人闷哼了一声。 卡卡罗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银白色的气浪从他身上涌出来，与火麟飞的火焰交织在一起。 地魁站在他们身后，土黄色的光芒沉稳如山。 冥王的黑袍在风中飘动，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神佛，像一头蹲在暗处的狼。 天庭队列里，有人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 天兵队列的后排，一个穿着银甲、手持铁鞭的将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那双眼睛里含着泪。 他走到队列最前面，站定，然后跪了下去。 闻仲。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跪在云头上，朝着通天深深叩首。 “弟子闻仲，拜见教主。” 通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闻仲跪下的瞬间，天庭的队列里像炸开了锅。 又一个人走了出来，金冠霞帔，手持玉如意。金灵圣母。 她的眼眶红了，走到闻仲身边，跪了下去。“弟子金灵，拜见教主。” 赵公明从队列里走出来，黑虎在他身边低下了头。 他跪在金灵圣母旁边，没有抬头。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并肩走出来，跪在一起，她们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十天君、吕岳、罗宣、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跪在云头上，黑压压的一片。 玉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看着那些跪下去的将领，嘴唇在发抖。 这些人，是天庭的雷部、斗部、瘟部、火部，是天庭的中坚力量。 此刻，他们跪在通天面前，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犹豫。 李靖托着宝塔的手在发抖，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下去的将领，又看了一眼玉帝，把目光收了回去。 哪吒低着头，混天绫垂在地上，一动不动。杨戬干脆闭上了眼睛。 通天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弟子身上扫过。闻仲，金灵圣母，赵公明，三霄，十天君——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封神之战中为他而死的弟子，此刻跪在他面前，穿着天庭的甲胄，戴着天庭的官帽。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的声音有些哑。 “徒儿们，辛苦了。” 就五个字。闻仲的眼泪砸在云头上，他咬着牙，肩膀在抖。 金灵圣母的玉如意从手里滑下去，她没有捡。 赵公明低着头，黑虎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十天君中的秦完天君仰起头，闭着眼，泪流满面。 太上老君站在云头上，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掐了几下，天机在指尖流转。他算出来了。 这个通天，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通天。他来自另一个洪荒大世界，一个更古老、更完整、更强大的洪荒大世界。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紫霄宫的方向。 那里，他们这个世界的通天，还被关在紫霄宫里。 同一时刻，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那个被关押的通天教主睁开了眼。 他感受到了，另一股圣人的气息，和他一模一样的气息。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笑了。 昆仑山上，元始天尊睁开了眼，眉头皱了一下。 老子放下手中的丹炉，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五指山上。 娲皇宫中，女娲微微侧头，目光从造人的泥塑上移开。 须弥山上，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同时睁开了眼。 五个圣人，五道目光，同时投向五指山。 没有人动，都在等。 玉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太上老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老君，请您出手。” 太上老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叹了口气，从云头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通天面前。 他的脚步很慢，拂尘搭在臂弯里，白发在风中飘动。 他站在通天面前，看着那张和自己这个世界通天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何必如此？那妖猴——” 通天抬手，打断了他。 “老君，不必说了。” 太上老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通天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这个世界老子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贫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孙悟空罪孽深重，理应受罚。你想说，取经大业关乎天下苍生，不可因一己之私而废。你想说，贫道是方外之人，不该插手天庭与灵山之事。” 太上老君没有说话。 通天笑了。那笑容很苦。 “道友，贫道问你一个问题。” “道友请讲。” “封神之战，贫道的截教，为何覆灭？” 太上老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通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贫道的大哥和二哥，联手外人，破了贫道的诛仙阵。贫道的弟子，上了封神榜的，成了天庭的奴隶。没有上榜的，魂飞魄散。截教万仙，一朝覆灭。这就是贫道的"理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压抑了无数年的愤怒，像地底的岩浆，在平静的表面下翻涌。 “贫道敬他们为兄长。他们是怎么对贫道的？” 太上老君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道友，贫道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老子。” 通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贫道知道。所以贫道没有对你动手。但你若是要保天庭、保灵山、保那个所谓的取经大业——” 他抬起手，拂尘轻轻一挥。虚空中，四柄剑的虚影浮现出来。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 四柄剑悬在五指山上空，剑尖朝下，将整座山都笼罩在剑光之中。 “贫道不介意，再摆一次诛仙剑阵。” 太上老君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四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混沌气息，退后了一步。 通天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出来，冰冷，决绝。 “要战便战。” 五指山上，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