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这后生的医术邪门

年轻人走到药筐前，拿起那块黑色粗布，自己动手将双眼蒙得严严实实，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李胜点燃第二炷香，插在铜炉里。 “开始。” 年轻人的双手探入第一只竹筐。 他的手指碰到药材的那一瞬间，全场安静了下来。 右手轻拿起一根干枯的茎秆，轻轻捻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感受着表面的纹路和粗细。 随即将那根茎秆送到鼻尖下方，轻轻吸了一口气。 整个动作不超过三息。 年轻人将那根茎秆放回筐中，手指已经摸向了下一味药材。 他抓起一把碎叶片，五指张开，让叶片从指缝间缓缓滑落。 同时另一只手在下方接住其中两片，揉碎，放到鼻前。 “钩吻，全株有毒，误食致死。” 年轻人报出第一味毒草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将那两片碎叶搁在台面左侧，右手已经探回筐中。 台下几个懂行的药铺伙计互相对了个眼神，齐齐吸了口凉气。 那两片碎叶跟金银花的叶子长得极为相近，晒干之后更是难以区分。 这人蒙着眼单凭手感和气味就分了出来，这份功底绝非泛泛之辈。 台下的百姓们看得连连吸气，惊叹出声。 在大乾，会医术可是了不得的本事，寻常百姓生了病，连个铃医都请不起，更别提这种能蒙眼辨药的高手了。 人群外围，几名穿着镇北军服饰的军医也挤了过来。 他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这会儿却看直了眼。 一个老军医捋着胡须，跟旁边的同僚交头接耳。 “老李，你瞧这后生的手法，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那株草，混在金银花里头，连叶子都碎了，他居然一摸就挑出来了！” “是啊，这辨药的水平，比咱们伤兵营里那几个老家伙还要高出一截。可惜了，咱们是军医，不能代表百姓上台去比试，不然非得上去跟他切磋切磋。” 年轻人在药筐里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左手按住一块灰褐色的块茎，指腹在横切面上划过。 随后把那块茎凑近鼻端，只停了一息便扔到了左侧。 “草乌，含乌头碱，中毒后手足麻痹，重则亡。” 紧接着又拿起一根细长的干根，两指夹着那根须搓了两下，指尖微微一顿。 “狼毒，根部剧毒，皮肤沾之即溃烂。” 他一株接一株地往外挑，每一味毒草从筐中被分出来到放在台面上，中间不超过五个呼吸的工夫。 遇到拿捏不准的，他便将药材凑到鼻尖，轻轻嗅上一下，随后果断地将其扔到一边，或者挑出来放在台面上。 到第六味的时候，年轻人的手在筐底摸到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根须。 这次，他没有急着往外拽，而是耐心地用手指将根须一根根拆开，分辨着每一根的粗细、质地和弹性。 拆开之后，他从那团根须里抽出了其中两根，放到鼻前闻了一下，又放回去一根，只留下一根搁在台面上。 “白附子，有毒。” “旁边那根乃是白芍，无毒。” “二者根须形态极近，但白附子的断面有药液残留，白芍则干燥光滑。” 台下彻底炸了。 几名镇北军的军医挤在人堆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军医使劲拍了下身旁同僚的胳膊，压着嗓子说。 “白附子和白芍的根须混在一块儿，连我亲手拆都得看半天，这后生蒙着眼摸两下就分出来了？这是什么路数？” 旁边的年轻军医咽了口唾沫，摇着头答不上话。 台上，年轻人的手指从第二只竹筐里又接连挑出半夏、苍耳子、商陆三味毒草。 每一味报出名字的同时，连毒性、中毒症状、甚至解毒之法都一并说了出来。 “半夏生品有毒，误食则咽喉肿胀，以生姜汁灌服可解。” “苍耳子全株有毒，中毒后腹泻不止，重则肝肾衰竭。” “商陆根部毒性最烈，与人参形似，采药者最易误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跟在私塾里背书没什么两样。 台下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张屠户的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 卖豆腐的张寡妇拽着旁边人的袖子，急吼吼地问：“这后生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书生方的吗？哪家书生有这本事？” 没人答得上来。 一炷香才烧到一半，年轻人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伸手扯下蒙眼的黑布，在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四味毒草，每一味旁边还用手指蘸着筐底的药粉，在木板上划了个简单的标记以示区分。 “十四味，全部在此。” 年轻人转身面向许清欢，拱手行礼。 台下的书生方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周秀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折扇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好！好！这才是我等读书人的真本事！” 方才还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的吴公子，这会儿挺着胸脯叫嚷起来：“看到没！谁说咱们书生是百无一用？这一场，咱们赢定了！” 许清欢走到台面前，逐一核验那十四味毒草。 她从袖中取出事先让军医署拟好的毒草清单，一味味比对过去。 片刻后，她将清单收起，面向台下开口。 “十四味毒草，药名、毒性、症状，一字不差。书生方完成辨药。” 百姓中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一场书生方赢了，那接下来百姓方怎么办？这城里有几个人能蒙着眼辨出十四味毒草？ 许清欢的目光从那年轻人身上收回来，扫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书生方已经完成了辨药，百分百准确。” “现在，百姓方，有谁敢上台来挑战？” 广场上陷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卖炊饼的王老汉低下了头，张屠户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赢了十两银子的孙二娘，也缩在人堆里不吭声了。 算账她在行，辨药这活计她连想都不敢想。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百姓互相推了两把，到了台阶跟前又缩了回去。 周秀才的折扇重新摇了起来，他故意扬高嗓门，冲着台下的百姓喊道。 “怎么了？方才不是一个个嘴皮子利索得很吗？说什么十个周秀才不够孙二娘一只手扒拉的，现在怎么哑了？” 灰布长衫的书生在旁边帮腔：“这就对了嘛！术业有专攻，你们这些粗人，算账还行，论真学问，怎么比得过我等读书人！” 台下的百姓们被说得脸上发烧，可谁也没底气反驳。 辨药这事儿，确实不是光有力气和胆子就能干的。 许清欢站在台上，不催不急，只是等着。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叹气，觉得这一场百姓方铁定要认栽了。 几个汉子已经开始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比不了比不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辨药注定要以百姓方弃权收场的时候，人群最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婆子……试试行不行？”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从最后排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裳打了不下七八个补丁，脊背弯得像一张弓，枯瘦的右手正高高举着，举得发颤。 周秀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嘴角当即撇了下去，转头冲身边的书生低声嗤笑。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百姓一方是真没人了啊。” —— （今天不上课！真是太开心了！难得能更个小字数的4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