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走了？

一身绛纱龙袍的赵匡胤龙行虎步走到御殿前，双手虚抬：“平身。” 侍立在侧的王继恩上前一步，朗声重复：“陛下口谕，平身！” 考子们这才敢站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两名内侍抬着一把木椅放在中央，又有两名内侍高举罗伞站在后方。 赵匡胤落座后，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对侧下方的韩熙载点了点头：“开始吧。” 韩熙载躬身领命，转身面对广场，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归位——放卷！” 话音落下，宫门楼上的钟声响起，三声长鸣，宣告科举正式开始。 考子们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礼部官员带着吏员们开始分发试卷。 当试卷传到手中时，考子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肖不忧接过试卷，平铺在桌面上。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也有些抖，但深吸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当今皇帝陛下有哪些战绩以及功绩？” 他愣了一下，随即提起笔作答。 写着写着，肖不忧忽然觉得这些题目有些眼熟。 不是因为他在书上见过，而是因为……这些天和赵大郎聊天时，他们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怎么会这么巧？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专心考试要紧。 御殿前的高台上，赵匡胤手里也拿着一份试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第一题有点意思。”他指着试卷，“"你出的主意？” 赵德秀坐在赵匡胤稍后一点的椅子上：“是儿臣想的。” “说说看，这第一题什么意思？”赵匡胤指着那道题，“让考生写朕的战绩功绩，这是要拍马屁？” 赵德秀笑了：“爹，您想啊，要是当官的连自己效忠的皇帝生平功绩都不清楚，那何谈"忠"呢？” 赵匡胤一听，笑着捋了捋胡须：“你小子，鬼点子真多。” 他继续往下看试卷。 除去第一题，后面的题目大多关乎百姓生计和地方治理。 “某地连年旱灾，百姓流离失所，若你为当地官员，当如何应对？” “边境贸易常有纠纷，如何既能维护朝廷利益，又能让边民得实惠？” “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百姓失地沦为流民，该如何处置？” 一题题看下来，赵匡胤越看越满意。 这些题目务实、接地气，正是现在朝廷需要的。 那些只会死读经书、满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怕是答不上来。 直到看到最后一题，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某县人口三千，地处偏远、山多地少，百姓衣不果腹，道路崎岖，商路闭塞。若你为该县知县，如何带领本县百姓改变现状？” 赵匡胤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修路？开荒？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都需要钱、需要人力、需要时间。 而一个知县，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这题出得好。”他点点头，看向赵德秀，“能答好这题的，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赵德秀微微一笑：“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二人的目光投向下方广场。 考子们或奋笔疾书，或蹙眉苦思，或抓耳挠腮，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走，下去看看。”赵匡胤站起身。 赵德秀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高台，韩熙载也连忙跟上。 赵匡胤走在考场中间，脚步放得很轻。 他从一个个考子身边经过，偶尔会停下来，看看他们写的答案。 有的考子字写得漂亮，但内容空泛，满篇“圣人云”“古人曰”，就是不说人话。 有的考子倒是实在，但字迹潦草，思路混乱，看得人头疼。 还有的考子紧张得手直抖，墨都滴在了试卷上。 赵匡胤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整个过程没有一个考子抬头。 一个半时辰很快过去。 三声短促的钟声，宣告考试结束。 “时间到——停笔！” 韩熙载的声音响彻广场。 考子们纷纷放下笔，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写最后几个字。 礼部官员开始收卷。 考子们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和脖颈，这才有机会抬头看向高台。 然后他们发现之前坐在那里的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这么快就走了？” “我还想多看两眼呢……” “能见到圣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知足吧。” 考子们窃窃私语，在禁军的催促下，开始有序退场。 肖不忧交了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相比与其他人，他至少把自己想说的都写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位置，赵小二的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家伙，跑得倒快。”肖不忧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宫门，外面人山人海。 考完的考子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在抱怨太难，有的则一脸轻松，显然考得不错。 肖不忧在人群中寻找赵家兄弟的身影，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想着可能他们先回车马店了，便随着人流往回走。 回到车马店时，里面已经热闹起来。 考子们早就回来了，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今天的考试。 “那题也太难了！什么叫"如何带领百姓改变现状"？我连县令都没当过，怎么知道？” “就是！我背了那么多经义，结果一道都没考！” “我倒觉得挺好，实在。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真当官了能干什么？” 肖不忧没参与讨论，他先回到自己的铺位，放下考篮，然后看向赵家兄弟的铺位空空如也，不仅人不在，连他们的书篓、行李都不见了。 “都走了？”肖不忧自言自语，“不能啊，还没放榜呢？” 他问了问旁边的人，都说没注意赵家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正疑惑间，门口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个姓陈的考子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骂：“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科举何等庄严之事，竟出这些粗鄙之题！不能引经据典，不能嚼文嚼字，要以白话书写——这成何体统！” 看他那样子，明显是没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