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肉袒牵羊

贺氏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夫君，要妾身说啊，论玩心眼，你真不是秀儿的对手。” 赵匡胤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那还不是随了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的儿子就得比朕厉害！这有什么好说的！” “是是是，您的儿子！”贺氏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要说你们父子的关系，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对来！哪朝哪代的太子像秀儿这样的？又有哪朝哪代的皇帝像你这样的？” 赵匡胤哈哈一笑，搂着贺氏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他们那是君臣大于父子，朕跟秀儿那是纯纯的亲父子！不一样！” 贺氏靠在他肩头，嘴角带着笑意，眼中却有几分感慨。 她自幼熟读经史，史书上那些皇帝与太子的故事，她看得太多了。 从汉武帝与卫太子，到唐太宗与李承乾，哪一个不是父慈子孝开场，刀光剑影收尾？ 起初也就是看看，觉得那些故事离自己很远。 直到赵匡胤登基做了皇帝，她的心就悬了起来。 她是生怕他们父子二人也走上那条老路，成了父子猜忌的局面。 一边是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一边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二者真要对立起来，最难的就是她。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件事。 也许是上天眷顾吧，他们父子没有走到那一步。 贺氏收回思绪，凑到赵匡胤身边，也往外看了看。那些重骑依然沉默地护卫在马车两侧。 她忽然灵机一动，给赵匡胤出了个主意：“夫君，您还记得当初秀儿那个重步兵是如何训练的么？” “当然记得！”赵匡胤想都没想就回答，“那小子练兵的时候，朕还去看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你是说……朕也拿钱砸？” 贺氏抿嘴一笑：“官家，大宋现在不缺钱、不缺马，组建一支重骑兵也不是那么难吧？秀儿能做的，您就做不得？” 赵匡胤眼前一亮，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对！朕现在有钱了！回去，回去朕就组建一支重骑兵！” 他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正好老四管着洛阳制甲坊，朕就不信，老四敢不听朕的话！他要敢说个不字，朕打断他的腿！” 贺氏笑着摇头：“你呀，就知道欺负老四。” “什么叫欺负？”赵匡胤理直气壮，“当哥哥的让弟弟干活，天经地义！” 马车在平坦的道路上稳稳地前行，说说笑笑间，已经走了大半天。 距离平安京还有五里路时，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赵匡胤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更衣。” 护卫们连忙上前，将准备好的盔甲和战刀呈上来。 赵匡胤换上了那套他的明光铠，接过战刀挂在腰间，翻身上马，走在最前面。 五里路，转瞬即到。 城头上悬挂着大宋的龙旗，城墙上站满了东宫步率的将士。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 李崇矩与石守信站在一侧，并没有行礼。 赵匡胤策马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九岁的圆融天蝗身披白色羊羔皮，脖子上系着朱红色的麻绳。 它的身后是倭国王后藤原氏，肉袒披着一块黑色的羊皮，脖子上同样系着麻绳，手里还牵着一只小羊。 再往后，那些倭国的贵族、大臣，人人都是肉袒牵羊。 他们的脖子上都系着麻绳，手里牵着羊，低着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是肉袒牵羊之礼。 亡国之君向胜利者投降时行的最隆重的礼节。 肉袒，表示自己赤条条来，一无所有； 牵羊，表示自己像羊一样温顺，任人宰割。 自盛唐时期，倭国派出遣唐使带回大量的文明之后，汉语就成了倭国顶级贵族必须学习的语言。 不会说汉语、不会写汉字的，在倭国贵族圈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九岁的圆融自然也学了汉语，而且说得要比倭语还要熟练。 圆融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一字一句地说道：“倭国圆融，率举国，举国臣民，肉袒牵羊，除国祯，毁宗庙，永世归顺大宋。” 说完，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匡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圆融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后面那些肉袒牵羊的倭国贵族。 那些贵族感受到他的目光，抖得更厉害了。 赵匡胤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圆融身上，淡淡地开口，“倭国就派一个小娃娃来糊弄朕？” 石守信反应极快。 他大步走到倭国贵族中间，像拎小鸡一样把藤原实赖拽了出来。 藤原实赖挣扎了几下，被石守信一把扔到了赵匡胤马前。 “启禀陛下！”石守信抱拳，声音洪亮，“此乃倭国摄政，藤原实赖！” 藤原实赖身上披着杂色羊皮，羊皮下是它养尊处优积攒的肥肉，脖子上系着麻绳，手里还牵着一只杂色羊。 赵匡胤低头看了他一眼。“嗯，这还差不多。”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李处耘策马上前，石守信一扯藤原实赖上的麻绳来到李处耘面前，将麻绳递给了他。 “入城吧！”赵匡胤轻声下令。 李处耘一磕马腹，牵着藤原实赖就往里走。 城内的道路两边站满了步卒，待赵匡胤入城后，他们抬起手中的长枪猛地顿在地上，高声喊道：“大宋万岁！陛下万岁！” 圆融低着头跟在后面，之后就是王后以及贵族大臣依次牵羊随行。 在步卒身后，还有城内倭民跪伏在地，它们同样肉袒，但是没有羊皮，这是最低等级的羞辱，代表它们日后就是牲畜，任人驱使。 再往前，路两边就是一排排木桩子，每个桩子上都插着一个头颅。 在最前方，正是须贺族长须贺同人的脑袋，其余的也是须贺家的子弟。 须贺家是石守信亲自抓的，一网打尽后，石守信啐了一口道：“呸，就这还特么刺杀我大宋重臣！真特么活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