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胸襟

辽国上京，魏王府。 萧思温急匆匆地赶到王府，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穿过前院，来到书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耶律贤黑着脸坐在桌案后面。 “大王，”萧思温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耶律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怒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封染血的信往桌上一扔。 “你自己看看。赵德秀，欺人太甚！” 萧思温上前拿起那封信，展开一看，字迹是他大儿子萧隗因的。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道土地。 儿皇帝。 萧思温看完最后一个字，默不作声的把信轻轻放回桌上。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明摆着羞辱人。 “你说这事怎么办？”耶律贤怒气冲冲地问。 萧思温绕开桌子，走到耶律贤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王，这件事不宜声张。” 耶律贤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思温继续说：“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了，对大王的声誉……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耶律贤沉默了片刻，然后黑着脸点了点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辽国的贵族们本来就各怀鬼胎，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了做辽国皇帝要给人当“儿皇帝”，那还得了？ 别说登上皇位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都是个问题。 “这封信的事，上京目前只有你我知道。”耶律贤低声说，“送信的护卫越过边境之后，被人伏击了好几次。万幸有一个重伤逃了回来，把信送到了……刚才也咽气了。” 萧思温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默默地想，当初耶律德光在世的时候，大辽是多么风光。 横扫南北，中原天子都得认他当义父。那是大辽最鼎盛的时期，谁见了不得低头叫一声“爸爸”？ 可惜，天不假年。 现在形势完全反过来了。 萧思温想想都觉得憋屈，但他还是劝慰道：“大王，目前最要紧的事，是继承大统。只有坐上那个位子，其他事情才有得谈。至于这些言辞上的羞辱……不必放在心上。” 耶律贤瞥了萧思温一眼，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觉得萧思温最近是越来越讨厌了。 合着不是让你去给人家当义子，你当然说得轻巧。 不过耶律贤这些年不是白混的，养气的功夫下了不少。 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满，反而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还请宰辅教我。” 萧思温见状，脸上露出了几分受用的表情。 他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依老臣看，不如暂且答应宋国的条件。” 耶律贤的眼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那副虚心好学的表情。 萧思温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宋国袖手旁观。只有稳住宋国，大王才能腾出手来，清理国内的蛀虫，整顿兵马，巩固地位。” 他说得不紧不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耶律贤耳朵里。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大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到时候宋国就算拿今天这个条件来威胁大王，也不过是疯狗乱吠罢了。” 萧思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大王实在气不过，到时候挥师南下，学孝武惠文皇帝当年的样子，收宋国皇帝当义子，也不是不可以嘛。” 耶律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宰辅的意思是……虚与委蛇？” “正是。”萧思温笑着点头。 耶律贤沉吟了片刻，突然想起一句汉人的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大丈夫不拘小节。”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豁出去的表情：“为了大辽，我做出点牺牲，也是应该的。” 萧思温见他“想通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拍马屁：“大王有此胸襟，何愁大业不成？” 耶律贤跟着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这件事毕竟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书房里只有耶律贤和萧思温两个人，连个倒茶的侍从都没留。 两人关起门来，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打磨，一直到天都快黑了，才终于敲定了一封回信的内容。 萧思温亲自执笔，写完之后又让耶律贤过目，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用蜡封好，叫来一个心腹护卫，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连夜秘密送出。 护卫走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萧思温坐在一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看向耶律贤，“大王，刚才您说，送信的护卫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好几次伏击？” 耶律贤点了点头，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没错。至少三拨人，轮番上阵。那个护卫身上中了六箭，能活着跑到上京，已经是命大了。” 他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其他几个亲王派的人。” 萧思温放下茶盏，目光炯炯地看着耶律贤，“大王，我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耶律贤看了他一眼：“这是自然。可是从什么方面下手？”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毕竟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但什么都不做，又咽不下这口气。 萧思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险，“大王，互市不是马上就要重新开了吗？” 耶律贤眉头一挑，等他继续说。 萧思温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那些亲王的人，从大宋那边买了货物，想要换成钱，就得运到上京来卖。这条路上……” 他没有说完，但耶律贤已经明白了，“你是说……学那些黑魔鬼？” 黑魔鬼，是辽国人对边境上一伙悍匪的称呼。 这帮人行踪不定，来去如风，专门劫掠商队，手段狠辣，从不留活口。 大军出动剿了好几次都没剿干净。 本尊他们找不到，但要是扮成他们，收拾一下其他亲王的商队…… 耶律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宰辅这个主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