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视察天津站

军统北平站行动处的办公室。 一名军统行动科特务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冲印好的黑白照片，快步踏入办公室，低头沉声汇报。 “报告王处长！这是近两日全天候监视川陕会馆，所有进出人员的照片。” 办公桌后，王蒲臣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面色沉郁。 他抬眼扫过那摞厚厚的照片，眼底满是不耐。 “川陕会馆本就是南北客商落脚集散的地方，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寻常路人的照片堆这么一大堆，有什么用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几分：“会馆老板薛宁的底细，彻查清楚了？” 特务立刻应声回话：“全部查清，底子看着十分干净。此人自民国三十一年便在北平经营川陕会馆，一直安分守己，日常只接待川、陕两地往来经商的客商，登记在册的往来账目、人员记录全无异常，没有查到任何通共、私通谍报组织的痕迹。” “底子干净？” 王蒲臣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心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这几日他心头始终压着一块疑云，最让他费解的，便是白洁的行踪。 身为军统内部重点关注的人物，白洁近日频频出入川陕会馆，甚至彻夜留宿其中，行踪蹊跷至极。 若只是普通落脚，根本无需如此隐秘频繁，可查遍会馆往来记录，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照片，俯身一张张细细翻看。黑白相片画面粗糙，记录着会馆门口朝夕往来的各色人等，商贩、伙计、旅人，面目大多平庸寻常，无半点可疑之处。 翻至大半，他原本倦怠翻动照片的手指骤然一顿。 一张远景抓拍的客商照片，牢牢锁住了他的目光。 镜头距离极远，画面略显模糊，人物五官并不清晰，可那人挺拔的身形、侧身站立的姿态，竟与今日他在督查室偶然撞见的华北督查室主任陈青，有七八分相似。 王蒲臣盯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心底轰然翻涌。 难道这个频繁出入川陕会馆的神秘客商，真的是陈青？ 陈青身为军统高层，手握华北督查大权，位高权重，去川陕会馆，目的绝不简单！ 一个惊悚的猜测涌上心头：他是专程前来，与去会馆的红党代表白洁接头？ 可转瞬之间，他又自我推翻了这个推断。 不对。 若是机密谍报接头，全程必定隐秘谨慎，速来速去，绝对不会拖沓逗留，更不可能在会馆彻夜留宿。 念头百转千回，一个更大胆、更荒唐的揣测悄然滋生，在他心头盘旋不散。 若非公务接头……难道陈青与那个白洁，暗藏私情？ 王蒲臣顿觉此事牵扯重大，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根本不敢妄下定论，他不敢独自揣度决断，当即攥紧照片，起身直奔站长办公室。 马汉三正端坐案前处理公务，见王蒲臣神色凝重、步履匆匆闯入。 待王蒲臣将那张可疑的照片全盘道出后，马汉三俯身盯着模糊的相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脸上没有半分紧绷，反倒浮起一抹恍然又自嘲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轻叹一声：“我早该明白，陈主任绝非寻常人物。此人在上海股市大战孔家，连孔家的扬子公司都被他打服了，早已富可敌国。” 马汉三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之前还傻乎乎琢磨他为何不收我的东西？真是愚笨至极。他这般人物，钱财早已入不了眼，世人皆传他好色如命。如今想来，我早该投其所好，早早奉上美人，何至于落得处处被动？”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王蒲臣，神色恢复凝重。 王蒲臣连忙躬身请示：“站长，此事我们该如何处置？” “处置？” 马汉三嗤笑一声：“且不说这张照片模模糊糊、人影难辨，根本做不得半点凭据。” “就算照片上真是陈青，就算他真的和那名女共党暗藏私情、私下纠葛，又如何？陈青是总部直辖的华北督查室主任，我的顶头上司！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我？” “要知道私下调查顶头上司那是小鬼上吊嫌命长，你知道上海滩这些年他弄死了多少人吗，能铺满整个北平城墙，你活腻了，想去招惹这位煞神，别带上我！” 冰冷的警告落在耳畔，王蒲臣浑身一凛，惊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恭敬应声：“属下知错，属下明白，这件事到此为止！” ……………… 天津军统站的站长办公室里，吴敬中刚对着几个手下发完脾气，昨天的招待会，被八路军代表左蓝当着天津卫的记者爆出券商会馆都是军统特务，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闹了个大丑闻，他正愁着抓内鬼，北平的电话来了。 北平督查室打来电话，华北督查室主任陈青，明日将专程莅临天津站视察。 他缓缓放下电话，背靠宽大的真皮座椅，眉头紧锁。 “这陈青专程要来天津，到底是什么目的？不会因为我敲诈了穆连城一笔钱和一座酒庄，要查我吧，按说不至于啊。” 陈青如今身居华北督查高位，手握稽查督查大权，权重滔天，一举一动皆牵扯华北所有军统站点的命脉，此番突兀到访，绝非普通例行视察那么简单。 吴敬中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拨通机要室主任余则成的内线：“则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余则成推门而入，身姿端正，始终保持着下属恭谨有度的模样。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眼看向自己最心腹的手下，缓缓开口抛出心头疑虑：“陈青陈主任突然要来天津站视察，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则成眼底微光微动，稍作思索道：“站长，当年南京刺杀李海丰一案，我曾在南京政保总署与陈主任并肩共事，打过交道。” “哦？”吴敬中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凝重，“那你如实说，此人如何？” “深不可测。” 短短四个字，从余则成口中郑重道出，没有半分虚言。 吴敬中微微颔首，又追问道：“那你猜，他此番来天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余则成眉头微蹙，轻轻摇头：“这个，属下实在猜不透。陈主任行事素来滴水不漏，从不按常理出牌，此番突如其来的视察，我摸不准半点脉络。”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吴敬中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你去把陆桥山喊进来。” 他心中自有盘算：整个华北军统体系，陈青背靠郑介民，是郑系核心心腹，而陆桥山同属一脉，私交颇深，往来密切，旁人看不透的心思，陆桥山必定知晓一二。 “是。” 余则成应声退出办公室，不多时，陆桥山快步推门而入。 陆桥山神色机敏，进门便躬身行礼，看向主位的吴敬中：“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眸，直入正题：“明天华北督查室主任陈青要来天津，陆处长，你与陈青陈主任相交最久、打交道最多，你说说，他突然要来天津站，到底是什么目的？” 陆桥山闻言，先是故作沉吟，随后压低声音道：“站长，依我看，不为公务，是为马奎。” “马奎？” 吴敬中眉头骤然一皱，满脸错愕。 陈青位高权重，何苦专程为一个马奎前来天津？ “不对，陈主任是为了马奎的老婆周根娣来天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