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瓮中之鳖

北平大甜水井胡同三十七号的小院里，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梁玉一路狂奔逃回住所，脸色惨白，气息凌乱，对着屋内的李政轩急促开口：“出事了！我在街上被扒手偷了钱包，情报弄丢了！老薛说，让我们立刻销毁所有情报，马上撤离北平，一刻都不能多留！” 李政轩正在整理文件，闻言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震怒，压着怒火低声斥责：“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出这种纰漏！别愣着，立刻动手，所有能销毁的，全部销毁！” 危机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沓。 梁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一边快速收拾随身行李，一边急声追问：“那电台怎么办？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设备。” “不要了。”李政轩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电台目标太大，根本带不走，一旦转移反而最容易暴露。留在原地，总比被人当场缴获做实罪证要好。” 话音落，他迅速搬来屋中的铁制火盆，点燃炭火。 摇曳的火光在昏暗的屋内跳动，映着两人紧绷的侧脸。 一本本手写密码本、记录情报的草稿、密语笔记、联络暗号字条，被李政轩尽数撕碎，尽数投入火盆之中。 纸张遇火瞬即卷曲、碳化，袅袅黑烟升起，所有足以致命的证据，一点点化为细碎的黑灰。 两人手脚飞快，不敢浪费一秒钟。 一番仓促销毁、收拾过后，屋内早已狼藉一片。他们各拎一只轻便行李箱，里面只装了换洗衣物和备用积蓄，神色凝重，脚步匆匆，锁上院门，快步朝着胡同出口走去，只想尽快逃出王府井戒严范围。 可他们前脚刚刚踏出小院院门，后脚，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便逼近了三十七号宅院。 谷正文带着大批保密局特务、持枪行动队，在老电工的指引下准时赶到。 一行人踹开虚掩的院门涌入屋内，入目便是满地凌乱的杂物，角落的火盆早已只剩一堆冰冷的黑灰，余温散尽。 一名特务迅速搜查全屋，在里屋角落发现了藏匿的电台机身，立刻高声汇报：“报告长官！屋内搜出一台电台！人刚刚撤走，绝对没走远！” 谷正文盯着冰冷的火盆灰烬，又看向那台来不及带走的电台，眼底戾气暴涨，咬牙低喝：“操！跑不了多远！全体立刻追击，封锁整条胡同出入口，死追到底！” 与此同时，胡同出口处的李政轩与梁玉，已然坠入天罗地网。 两人刚走出胡同口，抬眼望去，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整条王府井街区已然全面戒严，各个路口全部设下宪兵哨卡，荷枪实弹的宪兵列队把守，往来行人尽数拦下盘查，严禁任何人出入街区。 他们彻底被困死在了王府井的网格包围圈里，成了瓮中之鳖。 进退两难之下，李政轩立刻拽住梁玉，两人迅速低下头，刻意压低身形，装作普通避祸的百姓，转身快步往胡同深处折返，想要找僻静小巷暂避风头，伺机再寻退路。 两人脚步仓促，刚走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隔壁胡同的老街坊。 邻居是个中年妇人，平日里最爱闲聊八卦，嗓门极大。 她见平日里闭门不出、极少露面的夫妻二人突然匆匆出门，顿时来了兴致，大笑着开口：“哎呀！你们夫妻俩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倒是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出门溜达？” 李政轩心头一紧，面上强装从容，随口敷衍：“是啊大姐，在家闷久了，想着出来随便逛逛，谁知道刚到路口就戒严了，出不去了。” “可不是嘛！”街坊妇人顺势接话，毫无顾忌地高声感慨，“这阵子北平风声紧得很，到处设卡抓人，说是要抓什么红党，天天折腾，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嘈杂洪亮的对话声，在寂静戒严的街口格外突兀，落入了不远处哨卡宪兵的耳中。 两名驻守路口的宪兵当即侧目，目光死死锁定折返的二人，快步上前，厉声喝止：“站住！不许动！” 李政轩和梁玉身躯同时一僵，心底一片冰凉。 两人腰间都贴身藏着手枪，身上带着危险军械，一旦被近身搜身，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两名宪兵大步逼近，上下打量着神色慌张、行迹可疑的二人，语气凶狠：“我看你们二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手里箱子打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长官，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随身杂物。”李政轩强压杀机，转过身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试图蒙混过关。 “少废话！把箱子放下，立刻打开！”宪兵步步紧逼，语气不容抗拒。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李政轩只能缓缓俯身，将两只行李箱放在地上，抬手打开箱盖。 箱中整齐摆放的只有寻常衣物和一沓沓法币、少量美金，并无违禁物件。 可满箱的现钞非但没有打消宪兵的疑虑，反而勾起了两人浓重的贪婪之心。 一名宪兵盯着箱中厚厚的钱财，眼底精光闪烁，阴阳怪气地质问：“寻常百姓家，哪来这么多现金？你们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回长官，我们是做古董倒卖生意的，本打算今早去收货，不巧遇上戒严。”李政轩镇定应答。 “做买卖？”宪兵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贪念彻底压过理智，打定主意要讹下这笔钱财，“我看你们根本不是做买卖的，倒像是藏在城里的红党探子！别废话，跟我们回宪兵队一趟，好好交代清楚！” 只要把人带回队里，这笔不菲的钱财，自然就落入了他们的腰包。 另一名宪兵目光毒辣，骤然盯住两人鼓胀的腰间，伸手厉声呵斥：“腰间鼓鼓囊囊藏的什么？立刻掏出来！” 生死一瞬。 李政轩与梁玉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 瞒不住了。 退路彻底断绝。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猛地抬手，腰间短枪瞬间出鞘！ “砰砰——！” 两声清脆凌厉的枪响骤然炸响在胡同街口！ 两名宪兵猝不及防，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跑！” 李政轩低喝一声，一手抓起行李箱，一手死死拽住梁玉，两人不顾一切朝着路口直冲，想要冲破哨卡封锁。 枪口火光接连迸发，两人一边狂奔，一边与路口闻声围堵的宪兵展开激烈对射。 刺耳的枪声划破王府井的宁静，穿透整条街巷，传到了后方追击的谷正文一行人耳中。 “前面有枪声！人还没跑！” 谷正文眼神一厉，当即率领大批特务、行动队员疯了一样，直奔枪响之处合围而来。 源源不断的宪兵和特务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齐齐对准二人，密密麻麻的包围圈飞速收紧，将李政轩、梁玉死死困在胡同街口中央。 子弹封锁了所有退路，人力终究难敌重兵。 几番对峙射击过后，两人子弹耗尽，身陷重围，再无反抗之力，被一拥而上的特务死死按在地上，手铐重重锁死手腕。 尘埃落定。 谷正文缓步穿过人群，走到两人身前，转头看向身后的金小手，指着被死死制服、狼狈不堪的梁玉，沉声问道：“看清楚，是不是这个女人？” 金小手连忙凑近，定睛细看，一眼便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立刻高声应答：“没错！长官，就是她！当日在街上买衣服、被我下手的，绝对是她！” 铁证如山，身份彻底坐实。 谷正文阴笑一声，一摆手：“带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