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风声鹤唳

北平已是风声鹤唳。 西苑机场，一架军用专机缓缓落地，机舱门缓缓推开，陈青快步走下舷梯。 来接机的是张璃， 看清来人，陈青莫名松了一口气。 张璃没事，就意味着最糟糕的局面尚未发生，薛宁，还没有开口。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快步登上等候在旁的黑色轿车。 陈青靠在后座座椅上，张璃开着车陈青看着车窗外沉沉夜色，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张璃即刻沉声汇报：“毛人凤两小时前抵达北平，直接进了北平保密局大楼。直接提审了袁永熙与陈链二人，审讯全程高度保密，具体审讯内容，一无所知。” “陈青眉峰微挑，有一丝意外，脑海中快速梳理清其中的利害关联。 毛人凤向来圆滑谨慎，从不做无用之功，此番特意空降北平、第一时间密审陈链二人，必然是陈布雷暗中托了人情，想要保下了袁永熙与陈链。 这对眼下深陷危局的北平而言，是唯一的喘息之机，为他争取到了极为珍贵的缓冲时间。 当务之急，不是纠结追责，是立刻把薛宁救出来！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陈青语气带着一丝沉郁：“我才离开半个多月，北平地下情报网，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张璃如实禀报：“整场危机的源头，是梁玉擅自违反地下工作保密纪律，不慎遗失绝密情报，薛宁作为北平地下情报负责人，监管疏漏、纪律不严，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现在追究对错毫无意义。”陈青立刻打断，“当务之急，是止损，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损失继续扩大，保住剩下的潜伏力量。” 张璃神色凝重，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来不及了。保密局行动太快，李政轩的叛变是致命的，保密局全城搜捕，已经抓了一百多人，绝大部分核心潜伏人员已经被捕。” 话音一顿，她话音里全是忧虑：“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已经暴露的损失，是薛宁。他是核心负责人，只有他知道你的身份。一旦他扛不住保密局的酷刑审讯，松口吐露半个字，把您牵连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车厢内陷入死寂，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青心口一沉，沉声追问：“老薛现在状况如何？受过刑了？” “已经受过一轮酷刑审讯。但他骨头极硬，全程咬紧牙关，一字未吐，眼下保密局全员疯狂抢功，各处抓捕，人人都盯着现成的功绩，他这种撬不开嘴的硬骨头，暂时被搁置冷落，没有继续加刑审讯。” 听到这话，陈青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回落，长出了一口浊气。 万幸，老薛守住了底线，没有开口。 可转瞬之间，心头的巨石再次死死压下，没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保密局的手段。 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熬不完的酷刑，只有暂时没被击溃的意志。 一时硬气不算什么，日复一日的折磨、摧垮身心的酷刑，无人能永久扛住。 留给薛宁的时间，不多了。 也留给自己，不多了。 夜色漆黑，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他必须冒险救人。 今晚，必须把薛宁从保密局大牢里带出来。 陈青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褪去所有犹疑，沉声吩咐道： “直接去北平保密局大楼。” 轿车引擎轰鸣，朝着北平保密局疾驰而去。 北平，保密局大楼。 走廊里急促的皮鞋脚步声由远及近，陈青带着张璃走了进来。 站长乔家才、副站长王蒲臣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陈主任。” 乔家才连忙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名单，恭恭敬敬递到陈青面前：“陈主任！大捷，我们封锁了消息七天，北平站全员出动，雷霆清剿，不止将北平城内所有公开、潜伏的地下党一网打尽，抓获涉案人员一百余人，更是顺藤摸瓜，彻底拔掉了红党扎根华北的整套地下网络！” 他顿了顿，报出一串足以震动南京的重磅数字：“此次清查，累计抓获潜藏在华北和东北的红党卧底一千多人，其中包含现役中将两名、少将二十二名，校级军官更是多达三百四十五人！华北潜伏隐患，一朝扫清！” 厚厚的抓捕名单堆叠在办公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职务、藏匿据点、涉案记录密密麻麻铺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同志性命。 陈青垂眸看着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平静无波，无人知晓，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一千多名潜藏同志，数年苦心经营多年的北平地下体系，七天之内，毁于一旦。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诸位连日操劳，辛苦了。所有人的功劳我都会一一核实，尽数上报南京，为诸位请功嘉奖。对了，听闻毛主任已经亲临北平了？” 乔家才连忙应声回话：“回陈主任，毛主任一早便抵达 陈青淡淡开口：“陈琏是陈布雷先生的爱女，身份特殊，牵扯甚广，定性万万不可草率，怪不得毛主任亲自来北平审讯二人。” 众人闻言皆是颔首，不敢多言，办公室里顿时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候。 约莫半个小时后。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毛人凤一身深色军装，面容肃穆，眉眼自带军统高层的阴鸷与城府，缓步走进了办公室。 抬眼看见屋内的陈青，他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不悦，转瞬便覆上一层和煦客套的笑容：“陈主任倒是来得快。” 陈青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北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地下党全线崩盘，事态重大，我身为华北督查主任，自然要第一时间赶回坐镇。劳烦毛主任亲赴北平督办，我与北平站上下同仁，实在受宠若惊。” 毛人凤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抓捕名单：“我方才亲自审讯完毕陈琏夫妇二人，审讯结果清晰，这二人并非正式共党人员，只是同情红党的左派人士而已。” 一句话，轻飘飘便将陈琏、袁永熙的敏感身份轻轻摘去，意图极为明显，他是刻意想要回护这对夫妇。 屋内其余人皆沉默不语，深谙高层博弈之道，无人敢插嘴。 唯独陈青心中透亮，却依旧缄默不言，静观其变。 毛人凤随即将手中装订整齐的审讯笔录，轻轻推到陈青面前：“南京总统府此刻正加急等候北平的审讯结果。陈主任，不如这封电报，由你来签发上报？” 陈青垂眸扫过笔录，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早已看透了毛人凤的算计。 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琏夫妇的身份定性为左派，由他签发电报定性，便是接手了所有干系。 日后若是查出二人确是红党，南京追责，所有罪责都会落在他陈青头上，毛人凤便可置身事外，彻底摘清自己。 这是妥妥的甩锅之计。 陈青神色不变，抬手将审讯记录轻轻推回桌中：“乔站长，我刚返北平，对此次抓捕审讯的详情一概不知，对陈琏夫妇一案更是全然不了解。此案电报，由你上报最为稳妥。” 乔家才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挂起一脸苦涩为难，连忙摆手推脱，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副站长王蒲臣：“我亦是刚随毛主任返回北平，不敢擅专。蒲臣，此案是你经手的，便由你签字向总统府发电吧。” 王蒲臣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一脸无辜茫然，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的毛人凤，眼底满是求助。 场面一时陷入微妙的推诿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