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绝密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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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里的风裹着潮气,卷着街边烂菜叶与煤烟的味道,钻进老旧杂货铺的门缝。
铺子没有挂牌,木门半掩,光线昏暗得压人,只有一盏蒙着灰尘的15瓦灯泡,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勉强铺开方寸之地,照得满桌旧纸泛黄发脆。
这里是天津情报黑市最隐蔽的据点,情报贩子老尚的住处。
谢若林揣着口袋,脸上挂着惯常的、不显深浅的浅笑,缓缓踏入店内。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巷外最后的人声。
老尚蹲在桌后,指尖夹着半截劣质纸烟,烟灰簌簌落在满桌的旧档案上。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边区旧文件,纸页受潮发软,带着窑洞泥土的腥气,全是胡宗南攻占延安后,叛徒韩继恩带路,从安塞废弃窑洞里挖出来的遗留档案,是中共撤离时来不及销毁的绝密底稿,辗转数月,最终流落到天津黑市。
“谢老板今天来得早。”老尚抬眼,吐出口烟雾,声音沙哑粗粝,带着市井贩子的油滑,“最近货紧,延安出来的硬货,一般人我不拿出来。”
谢若林不废话,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杂乱的纸页,语气平淡无波:“别兜圈子,有什么值钱的,亮出来。”
老尚嗤笑一声,掐灭烟头,随手扒拉着满桌废纸:“这年头,党国占了延安,旁人都以为没共党的东西了。可谢老板是明白人,知道死人的档案,比活人的口供更值钱。这些是边区保安处的原版原件,独一无二,没有副本。”
他随手抽出一沓薄文件,递到谢若林面前。
谢若林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泛黄的纸页。
字迹是边区制式的钢笔小楷,落款规整,印章鲜红清晰,绝非伪造。
他一页页慢翻,大多是乡村登记、基层通报的琐碎废纸,毫无价值,直到两页纸页落入眼底,他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
一页是北方分局社会部派遣绝密调令。
急调陈秋萍同志赶赴天津,与代号峨眉峰之潜伏人员,组建夫妻掩护身份,开展长期潜伏工作,限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前准时到岗,任务绝密,不得延误。
另一页,是殉职调查报告与村民目击笔录。
白纸黑字记录详实:边区保安处干事陈秋萍,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赴津执行任务途中,遇秋雨山洪,山路坍塌,人马失足坠落山沟,当场牺牲。附有当地村民谷有牛完整目击口供、基层党组织简易追悼通知,手续齐全,证据确凿。
短短两行纸,让谢若林的目光瞬间凝住,心底猛地窜起一道冰冷的猜想。
陈秋萍,峨眉峰,假夫妻。
一股隐秘的兴奋,顺着谢若林的脊背缓缓爬升。他混迹黑市多年,最擅长从一堆无用废纸里淘出通天巨利,这一刻他无比清楚,这两张纸,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
对面坐着的根本不是普通保密局小职员,是国民党天津站苦苦追查数年、下落成谜的中共顶级潜伏者,峨眉峰。
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谢若林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装出随意打量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就这两份,是天津的货?”
“没错。”老尚点头,“整批档案就这两件沾天津的边,其余全是乡下琐事,一文不值。”
“开价。”谢若林直截了当。
老尚伸出三根手指:“三块银元。少一分不卖。谢老板懂行,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谢若林没有还价,从内袋摸出三块银元,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银元落地,交易落定。
谢若林伸手,精准抽出那两份核心档案,小心翼翼叠整齐,贴身塞进中山装内侧口袋,死死贴住心口,妥善藏好。
其余厚厚一沓边区废纸,他看都未再看一眼,随手推回老尚面前。
“剩下的破烂,我不要。”
老尚挑眉:“这么干脆?不再挑挑?”
“没用。”谢若林语气淡漠,眼神却深邃冰冷,“我要的是鱼,不是水里的烂草。”
“规矩你懂。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我往后,不用再做生意了。”
老尚混迹黑市,最懂趋利避害,立刻连连点头:“懂规矩!出了这个门,剩余废纸我当场烧掉,今日之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多说一个字!”
谢若林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木门再次开合,秋风卷着寒意灌入铺内。
走出狭窄小巷,天津城的喧嚣重新入耳,车马人流、市井嘈杂,看似太平无事。
谢若林心里犯嘀咕,余则成,到底是不是峨眉峰?
他只认钱财利益。只要拿捏住余则成的把柄,拿捏住这两份原版档案,他就能牵着天津头号共谍的鼻子,左右逢源,源源不断换取绝密情报、金银财富。
夕阳残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阴晴难辨。
谢若林揣着贴身的两份边区密档,回到住处。
他来到卧室,挪开床底积灰的木箱子,拨开底层杂物,将两份绝密调令与殉职笔录平整叠好,压在最深处,再重新码齐杂物、推回木箱,不露半点痕迹。
证据在手,不必急于摊牌。他要找机会慢慢试探,一点点撬开这对假夫妻的破绽,等拿捏得死死的,再开价勾兑,届时便是稳赚不赔的天大买卖。
收拾妥当,屋内饭菜香气漫开,程素素把晚饭摆上了桌。
两人落座吃饭,气氛平淡聊着家常。
半晌,程素素率先开了口,看向慢条斯理吃饭的谢若林:
“老谢,下午我跟余太太、晚秋一起上街逛街,回来路上撞见一件稀罕事,我琢磨了一下午,始终想不明白。”
谢若林扒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口敷衍:
“哦?什么稀罕事?这天津城里,还有能让你稀奇的事?”
程素素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我们回来路过马场路路口,边上有个打烧饼的摊子,那摊主老远就盯着余太太看,还主动跑上来喊她,说是她的同乡。”
“可余太太态度特别冷淡,从头到尾都不肯认,硬生生装作不认识人家。老话讲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井离乡在外谋生,遇见同乡本是亲近事,她怎么反倒躲得干干净净,打死都不肯认人?”
这话入耳,谢若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被拨动。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漫不经心的表象之下,思绪已然飞速翻转。
“那个打烧饼的,当真是余太太的同乡?人现在在哪?”
“就在马场路路口的烧饼摊,天天出摊的。”程素素回想片刻,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关键细节,“我记起来了!那摊主名叫王占金,他不光说是同乡,还张口喊了余太太一句——陈家大丫头。”
“陈家大丫头……”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砸进谢若林的思绪里。
他瞳孔骤然一缩,脑中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
陈家大丫头。
陈秋萍是陈家派来潜伏的妹妹,那这个被老乡喊“陈家大丫头”的王翠平,定然也姓陈!
所有猜想,这一刻从推测变成了铁证。
之前的名字相近、时间吻合、专业的包扎手法,再加上此刻老乡当众喊出的称谓、翠平刻意不认同乡的反常举动——一切都对上了。
王翠平根本不是寻常乡下妇人,她是顶替妹妹陈秋萍,来天津给峨眉峰做掩护的假妻子!
长久以来的疑惑、模糊的推断,在这一刻彻底落地做实。
谢若林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淡然,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精亮寒芒。
他默默将“王占金、马场路烧饼摊、陈家大丫头”这几个关键信息,一字不落地刻进心里,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个王占金核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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